第66章 期中考试(1/2)
校企知识交流会落幕那日,李梅喘着气把交流手册塞进我怀里:“韩浩,你看!刚才机械系的王教授还问咱们,下次能不能多搞两场专业对口的交流会呢!”
我掂了掂怀里的手册,身后传来王建军的大嗓门,他正帮着学生会的同学搬桌椅,汗水把蓝布褂子浸出了深色印子,却还扯着嗓子喊:“韩浩!咱们‘学霸笔记’的第一批样册,图书馆印刷厂说明天就能取!”
周围的同学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人捧着交流会的资料低声讨论,有人拿着英语角的招新传单互相打趣,风里飘着青春的热气。
我望着这景象,忽然觉得“英语角”不再是当初贴在公告栏上、只有几行字的单薄名号——它像一艘终于扬起风帆的木船,载着一千多双盼着把知识用活的眼睛。可心底里总有个声音在提醒我:这只是开始,真正的考验,是我们倾注心血的方法,能不能真的帮那些等着升学的学生,叩开更高分数的大门。
接下来的半个月,英语角的每个人都像上紧了发条的钟。每天晚上培训的时间延长了2小时,每天11点大家才回到宿舍睡觉。
而我,把每天下午六点到十点的时间,雷打不动地留给了林雪晴。
我们的秘密基地是师范附中校外胡同里的向阳咖啡馆。那是间不大的屋子,推门进去就能闻到浓郁的咖啡香,混合着烤面包的焦香。来这里的大多是附近高校的老师,或是穿着中山装、手里夹着书本的年轻人,他们点一杯咖啡就能坐一下午,低声交谈着雪莱的诗、相对论的新解,偶尔有人拿起桌边的留声机,放一段舒缓的爵士乐,是1962年北京城难得的、能让人静下心来的“慢空间”。
每天我都会提前十分钟到,选靠窗的位置,点一杯不加糖的黑咖啡——这是从未来带来的习惯,却意外地能让我在讲解时保持清醒。林雪晴总会踩着六点的钟声进来,帆布书包上挂着的小铜铃会叮当地响,她会先把书包放在椅子上,然后从里面掏出笔记本、铅笔盒,还有一块用蓝布包着的橡皮擦,动作轻柔得像怕打扰到周围的人。
我们相对而坐,摊开蓝色封皮的“学霸笔记”。我讲历史题时,她会微微蹙起眉,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右手握着铅笔,笔尖轻轻点在笔记上“鸦片战争-洋务运动-五四运动”的时间线旁,遇到不懂的地方,她不会立刻打断,而是在旁边画个小小的问号,等我讲完一个段落,才抬起头问:“韩浩,这里洋务运动的‘中体西用’,和后来新文化运动的‘民主科学’,是不是有本质上的不同呀?”
“你看,‘中体西用’是想在保留封建制度的基础上学西方技术,就像给旧衣服打补丁;而‘民主科学’是想换件新衣服,从根本上改变……”我边说边比划,偶尔会注意到她的铅笔尖在纸上轻轻跟着画,嘴角会不自觉地向上扬。
我把糖放在她手边:“先歇会儿,咱们换个思路。你看这个正方体,要是从上面往下看,是不是像个正方形?咱们先把俯视图画出来,再找……”
她愣了一下,拿起糖剥开,橘子的甜香散开来,她咬了一小口,眼睛亮了点:“好像有点道理。”那天最后,她终于画出辅助线时,兴奋地拍了下桌子,声音不大,却引得旁边的老师看了过来。她立刻红了脸,低下头小声说:“对不起,我太激动了。”我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忍不住笑:“没事,这说明你真的懂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离期中考试只剩三天时,我们进入了“疯狂刷题”模式。英语角的小教室里,王建军带着两个男生守着那台老旧的油印机,机器“吱呀吱呀”地响,油墨的清香弥漫在空气里。我和李梅负责把印好的模拟卷按科目整理,每张卷子都要仔细检查,生怕有漏印的地方。
有天晚上快十点了,油印机突然卡住了,王建军的手被油墨蹭得黑乎乎的,他蹲在机器旁,额头上全是汗,嘴里念叨着:“这可怎么办?明天还要给学生发呢。”
我走过去,帮他一起拆机器,手指也沾了油墨,黏糊糊的。李梅端来两杯水,轻声说:“别急,咱们慢慢弄,大不了今晚多熬会儿。”
后来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机器终于修好了,王建军拿起一张刚印好的卷子,对着灯光看了看,咧嘴笑了:“成了!韩浩,你看这字迹多清楚!”那天我们忙到凌晨一点,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月亮挂在天上,格外亮,王建军还在跟我聊:“等这次考试结束,咱们把模拟卷整理一下,做成‘真题解析册’,说不定下次还能用得上。”
我点头,心里暖暖的——这就是我们的英语角,每个人都在为同一个目标努力,哪怕累,也觉得踏实。
考前半天,我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觉得“离谱”的决定。
那天早上我去师范附中门口时,正看到林雪晴抱着一摞卷子,站在学校门口的老槐树下背书。她穿着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用橡皮筋扎成马尾,风一吹,碎发就贴在脸颊上。我跑过去,一把抢过她怀里的卷子,她吓了一跳,抬起头看到是我,眼睛里满是错愕:“韩浩?你怎么来了?”
“走,今天不复习了。”我把卷子塞进她的书包,拉着她的手腕就往胡同口走。
“啊?去哪啊?”她被我拉着走,脚步有些踉跄,声音里带着急:“还有半天就考试了,我还有好多题没看呢!”
“去前门大栅栏,再去后海公园晒太阳。”我停下脚步,看着她的眼睛,语气不容置疑:“弦绷得太紧会断的,考前最重要的是放松心态,你现在这样刷题,记不住不说,还容易慌。”
这话没说错。来自2025年的我太清楚了,考前的无效焦虑只会影响发挥,不如彻底放松,让大脑休息。可这个观念在1962年,简直是“异端”——哪个学生考前不是抱着书本啃到最后一刻?
林雪晴看着我坚定的眼神,手指紧紧攥着书包带,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轻轻点了点头:“那……好吧。但要是考不好,我可要怪你吆。”她说这话时,嘴角却悄悄勾了一下,眼里的紧张也散了点。
我们坐公交车去大栅栏,车厢里人很多,我把她护在靠窗的位置,避免被拥挤的人群碰到。她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掠过的街景,小声问:“韩浩,你以前考前也这样吗?”
“嗯。”我想了想,把未来的经历稍微改了改:“我以前有个老师说,考前就像跑步,最后一段路要是一直紧绷着,到终点反而没力气了。不如慢下来走两步,调整呼吸。”
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手指在车窗上轻轻画着圈。
到大栅栏时,街上已经很热闹了。路边的小贩推着小车,吆喝着“糖炒栗子”“驴打滚”,热气腾腾的香气裹着人声扑面而来。有个捏面人的老艺人蹲在街角,手里的面团转眼就变成了孙悟空,引得几个孩子围着看。林雪晴被吸引住了,站在旁边看了好久,眼睛亮晶晶的。
“想要吗?”我问她。
她摇摇头:“不用了,看看就好。”可我还是走过去,跟老艺人说了句,要了个小兔子的面人——她之前跟我说过,小时候最喜欢兔子。
当我把面人递给她时,她愣了一下,接过时手指轻轻碰了碰我的手,像触电一样缩了回去,小声说:“谢谢。”她把兔子面人小心翼翼地放在手心,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我们沿着街道慢慢走,路过一家卖糖葫芦的铺子,她停下脚步,盯着那串裹着糖霜的山楂看。我笑着问:“想吃?”她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声音细若蚊蝇:“嗯,好久没吃了。”
我买了两串,递给她一串,她咬了一口,糖霜在嘴里化开,甜得眯起了眼睛:“真好吃。”阳光照在她脸上,把她脸颊上的细小绒毛染成了金色,我看着她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软软的,暖暖的。
从大栅栏出来,我们去了后海。湖边的垂柳垂到水面上,风一吹,枝条就轻轻拂过脸颊,带着湖水的清凉。我们沿着湖边慢慢走,没怎么说话,却一点也不觉得尴尬。偶尔有鸟雀从头顶飞过,留下几声清脆的鸣叫,阳光透过柳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我忽然想起前几天从同学那听来的土味情话,忍不住想逗逗她:“雪晴同志,你知道后海的水和你的眼睛有什么共同点吗?”
她疑惑地转过头,睫毛轻轻颤了颤:“什么共同点?”
“都让我一不小心,就陷进去了。”我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
她先是一愣,脸颊瞬间红了,像傍晚的晚霞,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子。
她低下头,用手里的糖葫芦杆轻轻戳了戳我的胳膊,嗔怪地说:“韩浩!你从哪儿学来的这些怪话!”可我分明看到,她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眼睛里像盛了星星,亮闪闪的。
那天我们在湖边待到夕阳西下,才慢慢往回走。回去的路上,她没再提考试的事,反而跟我聊起了班里的趣事,说她同桌总在上课的时候偷偷画画,还把画的小老虎送给她;说语文老师讲课特别有意思,总能把古文讲成小故事。我听着她的声音,晚风拂过,带着她发间的皂角香,那一刻,没有考试的压力,没有时代的隔阂,只有两个并肩行走的年轻人,把青春的美好,悄悄藏在了夕阳里。
七天后,期中考试成绩公布。
那天下午,我正在图书馆整理“学霸笔记”的反馈意见,王建军突然冲了进来,手里攥着一张成绩单,跑得满头大汗,声音都在抖:“韩浩!出、出成绩了!咱们辅导的学生,全、全都提分了!”
我立刻跟着他往英语角的小教室跑,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的欢呼声。推开门,只见几十个人挤在教室里,有人举着成绩单蹦蹦跳跳,有人互相抱着哭,李梅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统计表格,眼睛红红的,却笑得特别开心。
“韩浩!你快看!”李梅把表格递给我,手指着上面的数字,声音带着激动:“最高提分130分!是物理系张老师的儿子,之前才320分,这次冲到450分,差一点就过大专线了!”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表格上的数字像跳动的火焰:最低提分80分,是中文系李老师的女儿,从450分涨到530分,稳稳过了重点大学的线;平均提分87分!这个数字,别说在清华园,就是放在整个北京城的中学里,都足以让任何教育者瞠目结舌。
教室里,那个提了130分的男生正拉着王建军的手,哽咽着说:“王哥,谢谢你们!我之前都觉得自己考不上大学了,现在……现在我有希望了!”旁边的同学拍着他的肩膀,有人递过纸巾,有人笑着说:“这都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我们只是帮了你一把!”
我看着眼前的景象,鼻子忽然有点酸。想起那些在咖啡馆里陪着林雪晴刷题的下午,想起王建军和同学们守着油印机熬夜的夜晚,想起李梅一遍遍地核对笔记、生怕出错的认真——所有的付出,都在这一刻有了最好的回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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