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三晋风起：学习雷锋好榜样（上）（1/2）

1963年3月5日，毛先生在《人民日报》发表题词“向雷锋同志学习”。

我刚结束上午的讲课走到会场门口，就听到了李书记的声音。

“浩娃子！浩娃子！”李书记人未到，声先至，他挥舞着手中那份还带着油墨清香的《人民日报》，几步就跨到了我面前。“快看！头版头条。”

我接过那张报纸，那七个雄浑有力的大字，学习雷锋好榜样，是一把钥匙，瞬间开启了我脑海中尘封的记忆闸门。2005年，小学语文课本上，那一篇《雷锋叔叔，你在哪里》的课文插图，那朗朗上口的旋律《学习雷锋好榜样》，还有那被无数代人传颂的日记片段……这一切如同潮水般涌来，与眼前这简陋的教室、李书记殷切的目光、窗外那片属于1963年的天空，剧烈地碰撞、交融。

“能上这《人民日报》头版，还能让毛先生亲自题词的，了不得，了不得啊！”李书记激动地搓着手，眼眶甚至有些湿润，“这是标杆，是方向！浩娃子，你是文化人，见识广，你说，我们这……我们这接下来该咋办？我们也要开展学习啊！不能落后！”李书记的觉悟不低，立马就认识到了这份报纸的分量。

他的问话，将我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现实。这不是课本上冰冷的历史事件，这是正在发生的、活生生的历史洪流，而我，正站在洪流的中心。

“学！必须学！而且要学出样子，学到心里去！”我斩钉截铁地回答，声音因情绪的激荡而略微提高。一个大胆的计划开始在我脑中飞速勾勒出雏形。

下午，依旧是那间教室，但氛围已然不同。我站在讲台上，没有讲农技，而是双手捧着那份《人民日报》，用尽可能清晰、洪亮，带着庄重仪式感的声音，一字一句地宣读着。

台下，坐着的都是皮肤黝黑、手掌粗糙的贫下中农们。他们或许识字不多，但对“毛先生”、“党中央”、“人民日报”这些词汇有着天然的崇敬和信任。

起初，他们有些茫然，不知道我这“技术员”为何突然讲起了报纸。但随着我的朗读，关于雷锋同志那“毫不利己，专门利人”、“把有限的生命投入到无限的为人民服务之中去”的事迹和精神内核缓缓铺陈，我清晰地看到，台下那一双双原本带着疲惫和麻木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那是理想之光，是信仰之火在被点燃。他们或许无法完全理解那些华丽的辞藻，但“为人民服务”、“助人为乐”、“勤俭节约”这些最朴素的道理，与他们骨子里的善良和这个时代推崇的集体主义精神产生了最强烈的共鸣。

当我读到“对待同志要像春天般的温暖，对待工作要像夏天一样火热……”时，台下有人开始小声附和；当我讲到雷锋省下津贴帮助战友、支援灾区时，我看到了他们眼中闪动的泪光。这一刻，文字不再是符号，它化作了一种磅礴的力量，在简陋的教室上空汇聚、激荡。

“同志们！”我放下报纸，目光扫过每一张动情的面孔，“雷锋同志和我们一样，也是普通人，但他做的事，我们每个人都能学，都能做！他是我们贫下中农的好榜样！”

“说得好！”

“向雷锋同志学习！”

台下爆发出热烈的响应，声音几乎要掀翻屋顶。李书记站在教室后排，用力地鼓着掌，脸上洋溢着自豪和肯定。这把火，在清徐县的这个小小角落，已然熊熊燃起。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时代的响应比我想象的更为迅猛。3月6日，仅仅一天之后，全国各地，从北国冰城到南疆椰林，从东海之滨到西部戈壁，无数城市和乡村，都有人自发地走上街头，宣传雷锋精神。学生们组织起来打扫街道、帮助孤寡；宣传部门连夜印制标语、绘制板报；工矿企业召开学习座谈会……一股前所未有的学习热潮，正以沛然莫之能御的姿态，席卷整个中国。

太原市区，山西的省会，自然也不例外。红旗招展的五一广场上，工人宣传队敲响了锣鼓；清徐县城里，中小学生们组成的队伍，手持小红旗，唱着刚刚学会的革命歌曲，行走在主要的街道上。空气仿佛都被这股热浪炙烤得灼热起来。

我知道，仅仅依靠口号和零散的活动，这股热潮可能会逐渐冷却。来自未来的我深知，一个强有力的文化符号——一首朗朗上口、传唱度极高的歌曲，对于固化记忆、推广精神有着不可估量的作用。我必须抓住这个时机！没有丝毫犹豫，我径直找到了省艺术团的王团长。

王团长是一位年近五旬、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老文艺工作者，身上带着一种艺术家的执着和干部的精明。当他看到我递过去的那张写着《学习雷锋好榜样》歌词的纸条时，他先是习惯性地推了推眼镜，随即，目光就被牢牢钉在了纸上。

“学习雷锋好榜样，忠于革命忠于党……爱憎分明不忘本，立场坚定斗志强……”他低声默念着，语速越来越快，眼神也越来越亮，“……愿作革命的螺丝钉，集体主义思想放光芒……艰苦朴素永不忘……共产主义品德多高尚……”

他猛地抬起头，紧紧抓住我的胳膊，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韩浩同志！这……这歌词是你写的？！这简直……太贴切了！全面概括了雷锋精神，旗帜鲜明，立场坚定，而且这韵律，这排比！太好了！这简直就是为我们这次学习运动量身定做的战歌！”

我心中暗忖，这哪里是我写的，这是来自歌词作者吴洪源。但我无法言明，只能谦逊地笑了笑：“王团长过奖了。我只是觉得，雷锋精神需要一首这样的歌来传唱。让它响彻三晋大地，甚至传遍全国！”

“必须的！一定会的！”王团长用力挥舞着拳头，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万众传唱的场面，“我立刻去找关贵敏和郭兰英同志！请他们来主唱！关同志的嗓音洪亮饱满，郭同志的歌声深情婉转，他们来演唱，再合适不过！我们以最快的速度把它谱曲、录制出来！”

【关于关贵敏与郭兰英的简要介绍】

关贵敏，上世纪七八十年代中国着名的男高音歌唱家，他的歌声以其金属般明亮的音色、充沛的感情和强大的穿透力而着称，演唱了大量脍炙人口的革命歌曲和影视主题曲，如《青春啊青春》、《浪花里飞出欢乐的歌》等，是那个时代最具代表性的声音之一。他的演唱往往能直击人心，激发昂扬向上的斗志。而郭兰英，更是中国歌坛的一座丰碑，作为女高音歌唱家、晋剧表演艺术家，她早年以演出歌剧《白毛女》而一举成名，其代表作《我的祖国》（“一条大河波浪宽”）、《南泥湾》等，早已成为中华民族集体记忆的一部分。她的演唱情深意长，婉转悠扬，极富艺术感染力和民族韵味。由这两位艺术家联袂演唱《学习雷锋好榜样》，无疑是给予了这首歌最高规格的艺术保证，也注定了其不凡的传播力。

王团长的行动力惊人。就在我将歌词交给他的第二天下午，他就派人来通知我，歌曲的小样已经录制完成了！我几乎是跑着赶到了省艺术团的排练厅。

排练厅里，气氛热烈而庄重。王团长、作曲的老师，以及关贵敏、郭兰英两位艺术家都在。没有过多的寒暄，王团长直接示意播放录音。当那熟悉得让我灵魂战栗的前奏通过老式录音机流淌出来时，我的眼眶瞬间湿热了。就是这个旋律！如此真切、如此鲜活地回荡着！

关贵敏的歌声响起，如同洪钟大吕，充满了力量感和革命激情；“学习雷锋好榜样，忠于革命忠于党……”紧接着，郭兰英的歌声加入，如同清泉流淌，将雷锋精神的细腻与温暖娓娓道来。两人的合唱部分，更是水乳交融，将歌曲推向了高潮。歌词的精神内核，通过这完美的演绎，得到了极致的升华。

歌声落下，排练厅内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所有参与录制的工作人员都激动不已。

“太好了！比我想象的还要好！”我由衷地赞叹。

郭兰英老师微笑着说：“这歌词写得好，旋律也上口，唱起来心里热乎乎的。”

关贵敏老师也点头道：“有力量！这首歌一定能唱响！”

王团长意气风发，当即拍板：“录！正式录！录完了，全团立刻组织学唱！我们要让这首歌，首先在我们团里生根发芽，然后唱遍太原，唱遍山西！”

歌曲正式录制完成的第四天，一个更大胆的计划开始实施。地点，选在了太原市的中心——五一广场。

这天清晨，天刚蒙蒙亮，王团长就亲自带队，把省歌舞团的“全部家当”——包括最好的音响设备、扩音喇叭和一些简单的乐器，都运到了五一广场。而我，则通过多方协调，终于借来了太原市第五中学校那辆珍贵的唯一一辆解放牌卡车。

【关于解放牌卡车的简要介绍】

解放牌ca10型卡车，是中国第一汽车制造厂于1956年生产制造的第一款国产汽车，结束了中国不能制造汽车的历史，被誉为“中国汽车工业的摇篮”。它仿制于苏联的吉斯-150，搭载5.6升六缸发动机，最大功率90马力，载重量为4吨。这款车以其结构坚固、皮实耐用、适应性强着称，虽然驾驶室简陋，缺乏舒适的配置，但在那个“自力更生”的年代，它不仅是重要的运输工具，更是一种民族自豪感和工业精神的象征。遍布全国各地的“老解放”，参与了新中国几乎所有的重大工程建设，是共和国建设史上不可或缺的“功臣”。能借到这样一辆具有特殊意义的卡车作为宣传车，本身就为活动增添了分量和时代色彩。

我们把大功率的喇叭和录音机牢牢地固定在卡车的车斗上，接通电源。当《学习雷锋好榜样》的歌声通过高音喇叭，第一次在五一广场的上空嘹亮地响起时，仿佛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巨石。

最初，是早起的行人停下了匆忙的脚步，侧耳倾听；接着，是附近锻炼的市民围拢过来；然后是越来越多被歌声吸引的人从四面八方汇聚……歌声像一块巨大的磁石，将人群不断地吸引到广场中心。人们脸上带着好奇、兴奋和认同的表情，有的跟着节奏轻轻点头，有的小声跟着哼唱。不到一个小时，五一广场的核心区域，已经聚集了黑压压的一片人群。

王团长看着眼前越聚越多的人群，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声音因兴奋而嘶哑：“韩浩同志！成了！你看！群众喜欢！他们需要这样的声音！”

广场的预热大获成功，但我知道，这还不够。一个静止的歌唱点，其影响力是有限的。必须让活动“动”起来，形成流动的、具有视觉冲击力的宣传阵势。我想到了大型团体操和秧歌舞的结合。主意一定，我立刻找到了太原市第五中学校的赵校长。

赵校长是一位戴着气质儒雅的中年妇女，听完我关于组织一支千人秧歌队、配合花车巡游宣传雷锋精神的构想后，她几乎没有犹豫，立刻表示全力支持。“这是政治任务，更是教育学生、锤炼思想的好机会！”她雷厉风行，当即把学校的文艺委员、各班班主任以及学生会干部全部召集起来，开了一个紧急动员会。

在会上，我再次宣讲了雷锋精神的内涵，并播放了《学习雷锋好榜样》的歌曲。激昂的旋律瞬间点燃了年轻学子们的热情。会议一结束，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校园。

我和省艺术团派来的编舞老师约定，下午放学后在操场的旗杆下集合，初步选拔和教授动作。编舞老师以山西传统的扭秧歌动作为基础，融入了更能体现“奉献”、“钉子”、“螺丝钉”、“艰苦奋斗”四种精神内涵的简化造型和队列变化。

然而，当我们提前来到操场时，却被眼前的景象彻底震撼了。

操场上，黑压压地站满了人！不仅仅是报名的文艺积极分子，几乎是全校的学生，甚至很多老师也站在队伍里！他们按照班级粗略地站成方阵，眼神灼灼，鸦雀无声地看着我们，那沉默中蕴含的热切期望，形成一股无形的压力，让我瞬间有些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