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响应国家号召之机械采购:绝境与“校友圈”的力量(2/2)
这番话,虽然客气,但那堵无形的、名为“计划指标”的高墙,已经清晰地矗立在我们面前。大家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韩瑞鑫更是急得嘴唇动了动,差点就要开口争辩。
我悄悄用眼神制止了他。我知道,在这种场合,硬碰硬只会把事情搞砸。我必须展现出我们的价值,而不仅仅是诉求。
我上前一步,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保持恭敬,但话语内容却经过了精心打磨:“王科长,您的难处我们非常理解,国家确实有国家的统筹安排。我们这次来,除了在政策允许的范围内争取可能的支持,更重要的,是怀着学习的心态,来感受上海先进的工商业氛围,寻找能为我们农村所用的经验。”
我观察到王科长眼神里闪过一丝讶异,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回应,便继续加大力度:“我们韩家村别的没有,就是盛产优质的山核桃和大红枣。但过去,我们只会粗加工,卖原料,价值很低。这次我们来上海,仔细观察了市场,发现同样是我们那里的核桃、红枣,一旦经过精心的包装,或者做成更便捷的零食,在市场上就很受市民欢迎,价格也能上去不少。”
我适时地引入了“附加值”这个概念,并用简单的语言解释:“也就是说,东西还是那个东西,但我们通过改进样子、提升口味、方便携带,就能让它变得更值钱,更好地满足城市居民的需求。这不仅能让我们村民增收,壮大集体经济,也能更好地为上海这样的大城市提供高品质的农副产品,这本身,不也是响应中央‘发展经济,保障供给’、搞好城乡互助的号召吗?”
王科长推了推眼镜,再次认真地打量了我一番。我这个年轻的农村干部,嘴里说出的“附加值”、“市场需求”、“品牌化”这些词,虽然听起来新鲜,但结合上海市场的实际情况,又显得非常有道理。这完全超出了他对农村干部的固有印象。
“哦?”王科长的语气明显发生了变化,带着一丝探究的兴趣,“韩浩同志,看来你们是做了不少功课。那你们……有什么更具体的想法吗?”
机会来了!我心中一动,立刻将我们团队观察、思考的成果,结合后世的一些理念,小心翼翼地抛了出来:“我们初步有几个不成熟的想法。第一就是学习上海商品在包装上的讲究,统一、干净、印上标识,提升‘卖相’。第二,如果能获得哪怕是小型、二手的烘烤设备,我们就可以尝试开发像核桃酥、枣泥糕这类更容易保存和运输的深加工产品。”
我顿了顿,抛出了一个更具诱惑力的合作设想:“另外,我们在调研中了解到,像上海这样的大食品厂,在生产过程中,难免会产生一些不符合大厂严格标准的‘次品’原料,或者是一些边角料。这些材料对国营大厂来说,处理起来可能是个负担,但如果能有机会,通过组织渠道,计划外调拨一部分给我们这样的社队企业,我们非常愿意承接过来,进行二次加工,变废为宝。这既能减少国有资产的损耗,也能为我们农村工业提供宝贵的原始积累。”
我这番话,巧妙地避开了直接争夺稀缺“机械指标”的锋芒,转而从“资源互补”、“提升价值链”、“为国营厂解决负担”的角度切入,描绘了一幅城乡双赢的美好图景。
王科长听完,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显然在进行激烈的思考。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态度比之前务实了许多:“嗯……韩浩同志,你们的这些想法……很有启发性,也确实是从实际出发。这样吧,你们的报告就先留在我这里,我需要找时间向局领导详细汇报一下这个新思路。同时,可能也需要和轻工局、相关的食品厂沟通协调。你们留一个临时的联系方式,一有消息,我这边会尽快通知你们。”
虽然没有得到任何明确的承诺,但“向领导汇报”、“与其他部门沟通”,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进展!这意味着,我们没有被一棍子打死,而是在这堵厚厚的计划墙上,撬开了一丝微小的缝隙!
从商业局那气派却令人压抑的大楼里出来,重回南京路喧嚣的人流中,大家都有种重见天日的感觉,但心情依旧复杂。
“浩哥,这……这不还是等于没说嘛?等通知,等到猴年马月去?”韩瑞鑫忍不住嘟囔,脸上写满了不确定。
我停下脚步,转身面对所有队员,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用力拍了拍韩瑞鑫的肩膀:“瑞鑫,你看问题要看本质!今天,我们不是失败了,而是取得了战略性的进展!你想想,如果我们一上来就哭穷、就要机器,王科长会耐着性子听我们说这么多?会把我们的报告‘放在心上’,甚至愿意为了我们去‘协调其他部门’吗?”
我环视众人,声音提高了几分,充满感染力:“不会!他大概率会用官话直接把我们打发走!但现在,我们提出的‘资源互补’、‘城乡共赢’的新思路,让他看到了价值,引起了他们的兴趣!这就是我们打赢的第一仗!是用脑子赢来的!”
我充满激情的解读,像一把火,再次点燃了大家的斗志。失败的阴霾被彻底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们在做一件前所未有之事”的使命感和兴奋感。
“同志们!”我趁热打铁,开始部署下一步行动,“官方渠道需要等待,但我们的工作不能停!现在,按照第二套方案,分头行动,收集一切可能有用的信息!”
我的指令清晰而果断:“王波!你带上晋生哥和韩东青,发挥你的语言优势,去火车站、十六铺码头附近那些五金交电门市部转转,重点是打听有没有处理品、积压品或者非标准的小工具、小零件,把所有型号、价格、是否需要票证都详细记下来!”
“瑞鑫!韩东!建军!你们三个跟我一组,我们再去食品厂和周边的合作社转转,看能不能再遇到像陈主任那样的贵人,或者跟下班的工人师傅搭上话,了解更多厂里的实际情况!”
“爱国,晓梅!”我看向队伍里比较文静和细心的两人,“你们留守旅社,一个重要任务,是把我们出发以来所有的观察记录、谈话要点、商品信息,分门别类,清晰地整理出来。特别是今天王科长的话和我们的分析,要重点标注!另外,后勤伙食也交给你们了!”
“保证完成任务!”孙晓梅抬起头,干净利落地应道,眼神专注而认真,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直接接过记录本,开始在心里规划整理方案。她的这种可靠,让人格外安心。
我带着韩瑞鑫几人,再次来到上海国营食品厂大门外。我们没有贸然进厂,而是在周边的职工合作社和一些小店转悠。我特别注意观察货架上的商品流动和顾客的购买习惯。
在一个合作社的柜台,我发现了一种新推出的、用简易油纸包装的“果仁饼干”,看包装和品相,应该不是食品厂的主打产品。
“同志,麻烦问一下,这饼干……能尝尝味道吗?”我几乎是下意识地问了一句,这是我后世逛超市、面对新品时形成的习惯。
那售货员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闻言像看怪物一样上下打量着我,语气带着十足的诧异和不满:“尝尝?你这小同志真会开玩笑!商品是国家的财产,怎么能随便尝?坏了、脏了算谁的?要买就买,不买别妨碍后面的人!”
韩瑞鑫几人顿时臊得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这才猛然惊醒,意识到自己犯了“时代错误”,连忙赔着笑脸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同志,我是外地来的,不懂咱们这儿的规矩,您别见怪。”我赶紧掏出钱和粮票,“那我买两包,买两包。”
走出合作社,几人都长出了一口气。韩瑞鑫摸着后脑勺,心有余悸:“浩哥,你刚才可吓死我了……”
我自嘲地笑了笑,拆开一包饼干,分给大家:“来,算是交学费了。咱们自己内部‘调研’,好好尝尝,这上海的饼干,和咱们老家的硬面饼子,到底有啥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