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响应国家号召之风雨欲来稳驭舟(2/2)
我意识到,绝不能陷入与对方在具体条文上纠缠的泥潭,必须将问题拔高,站在全省经济发展、农业现代化和民生保障的战略高度来应对。
就在这时,王秘书的电话回了过来:“韩浩同志,郭省长明天上午九点,可以给你十五分钟时间。你准备一下,准时过来。”
十五分钟!决定“茶煮匠”命运的关键一刻。
我彻夜未眠,将所有的材料、数据、思路在脑中反复梳理、演练。我要在这短短的十五分钟里,不仅要说清楚危机,更要阐明价值,争取到最高层面的战略支持。
第二天上午八点五十分,我准时来到了省政府大楼郭副省长的办公室外间。王秘书示意我稍等,里面似乎还有客人。我安静地坐在长椅上,表面平静,内心却如同绷紧的弓弦。手中紧紧握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里面装着连夜准备的简明汇报材料和关键数据。
九点整,办公室门打开,一位干部模样的人走了出来。王秘书向我点点头,我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中山装的领口,迈步走了进去。
郭副省长的办公室依旧简朴,但他今天的脸色却不像以往那般温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和疲惫。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韩浩同志,坐。王秘书说你有非常紧急的情况?长话短说。”
“郭省长,打扰您了。”我没有多余寒暄,直接切入主题,将晋东南协作点被“市场管理委员会”以“割资本主义尾巴”名义查封的情况,以及我们了解到的背后动因,清晰、客观、扼要地进行了汇报。
我没有过多渲染情绪,而是用数据说话:“郭省长,‘茶煮匠’合作社目前直接关联的农户超过五万户,间接带动就业超过十万人。去年至今,累计向国家缴纳各项税费超过一百五十万元,为市场稳定提供禽蛋产品五十万吨。我们推广的科学养殖和生态循环模式,使合作区域的粮食亩产平均提升了42%以上。晋东南那个被查封的协作点,涉及三个村,二百多户农民,刚刚因为与我们合作实现了温饱……”
我观察到,郭副省长在听到这些具体数字时,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专注。
汇报完基本情况,我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重而恳切:“郭省长,我们理解国家整顿市场秩序的良苦用心。但是,‘茶煮匠’模式,是在省委省政府关怀下探索出来的一条‘科技兴农、产业富民’的新路。
如果因为模式新、发展快,就被简单粗暴地扣上‘资本主义尾巴’的帽子予以否定和打击,这不仅仅是‘茶煮匠’一个合作社的损失,更是对我省乃至全国正在积极探索的农业现代化、产业化道路的一次沉重打击!这会寒了所有敢于创新、勇于实践的企业和干部群众的心!”
我将问题拔高到了路线探索和改革方向的高度。这正是我思考一夜的核心——不能就事论事,必须触及本质。
郭副省长沉默地听着,脸上的凝重之色更深。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韩浩同志,你说的情况,我有所耳闻。‘市场管理委员会’的工作,有其特定的历史背景和任务要求。下面的一些同志,在执行政策时,可能存在理解偏差、方式简单的问题……”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锐利地看向我:“但是,你也应该理解,在当前形势下,防止‘两极分化’、坚持‘社会主义方向’是头等大事。你们的模式,规模这么大,发展这么快,确实容易引人注目,也容易引发一些争议和担忧。”
我知道,这是领导在点出问题的关键,也是在试探我的认识和底线。
我立刻回应,态度诚恳而坚定:“郭省长,我们始终坚持‘共同富裕’的根本原则!我们的‘合作’,不是剥削,是共赢。
我们通过技术输出、标准统一、品牌共享,带动的是整个产业链上农户的共同富裕,这与传统的雇工剥削有本质区别!我们创造的财富,大部分留在了农村,反哺了农业,惠及了农民,最终也丰富了城市供应,利国利民。”
我趁机拿出文件袋里的材料,双手呈上:“郭省长,这是我们合作社详细的经营情况、利益分配机制以及对国家和地方贡献的数据。我们敢于接受任何形式的审查和监督!我们只请求,审查能够客观、公正,能够看到我们模式对发展生产力、改善民生的积极一面,而不是用僵化的条条框框将其扼杀在摇篮里!”
我深吸一口气,说出最后的,也是最重要的一句话:“郭省长,‘茶煮匠’不仅仅是养鸡卖鸡,它是我省在探索如何将集体主义优越性与市场经济活力相结合的一次重要实践。它的成败,关系到的,可能是一片更大的天地。”
这句话,我刻意说得有些模糊,但又意有所指。我相信,以郭副省长的政治智慧,能听懂我的弦外之音——这关乎改革探索的成败。
郭副省长接过材料,并没有立刻翻看,而是靠在椅背上,陷入了长时间的沉思。办公室内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的滴答声。每一秒,都仿佛被无限拉长。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这十五分钟,似乎比我经历过的任何一场商战都要漫长和煎熬。
终于,郭副省长坐直了身体,目光恢复了以往的沉稳和决断。他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喂,我是郭萧林。给我接省财贸办公室,找胡永贵主任。”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屏住呼吸。
“永贵同志吗?我听说你们‘市场管理委员会’最近在下面开展工作,很有力度嘛。”郭副省长的语气听起来很平和,但接下来的话却让我的心跳陡然加速,“关于那个‘茶煮匠’合作社在晋东南的点……嗯,我知道。这个合作社的情况比较特殊,是省里挂了号的农业产业化试点单位,他们的模式,省委主要领导也是肯定的。”
他稍微停顿,似乎在听对方解释,然后继续说道:“整顿市场秩序是必要的,但要注意方式方法,更要区分性质。对于这种有利于发展生产、有利于改善民生、有利于国家集体个人的新生事物,我们要本着爱护的原则,加强引导和规范,而不是简单粗暴地一棍子打死……这样吧,你们那个工作组先撤回来,关于‘茶煮匠’的情况,由省农业厅牵头,联合商业、计委等部门,组织一个联合调研组,进行全面、客观的评估后,再拿出意见。你看怎么样?”
电话那头似乎还在争辩什么,郭副省长的语气微微加重:“就这样吧,按我说的办。要注意保护基层干部和群众发展生产的积极性!”
说完,他挂断了电话。
我悬着的心,随着那一声挂机轻响,猛地落回了实处。后背的衬衫,不知何时已被冷汗浸湿。
郭副省长看向我,目光深邃:“韩浩同志,联合调研组很快就会下去。这是一个机会,也是一个更大的考验。能不能经得起最严格的检验,证明你们的路子是对的,就看你们自己的了。”
我站起身,挺直腰板,用最郑重的声音回答:“请郭省长放心!‘茶煮匠’上下,一定积极配合调研,用最真实的情况、最扎实的成绩,向省委省政府,向历史和人民交出一份合格的答卷!”
离开省政府大楼,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我深深吸了一口初夏灼热的空气,感觉如同溺水之人终于浮出水面。
危机暂时缓解了,但我知道,真正的硬仗才刚刚开始。联合调研组的到来,将是对“茶煮匠”模式从理论到实践、从经济账到政治账的一次全面“体检”。我们必须拿出十二分的精神,迎接这场决定命运的“大考”。
我抬起头,目光穿过熙攘的人群,投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