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响应国家号召之低调做事(2/2)
我现在整天琢磨的,就是怎么能在政策允许的范围内,稍微搞活一点流通,哪怕多弄点本地土特产、手工业品上市,也能缓解点压力。可这步子,不好迈啊,动不动就牵扯到方向问题。”
我静静地听着,心中明了。这就是六十年代中后期城市商业的普遍困境:严格的计划调配与日益增长、且多元化的民生需求之间,存在着难以调和的矛盾。郭晋安的烦恼,是整个时代商业体系僵化的缩影。
“晋安哥,你这可是在第一线为民操心啊。”我敬了他一杯,“‘茶煮匠’那边,倒是摸索出一点利用本地资源、发展农村副业的路子,至少让参与的社员和周边群众多了些收入,也多了一些产品上市。
郭伯伯之前也肯定了这是社会主义集体经济的新探索,算是解决了姓社姓资的顾虑。”
郭晋安点点头:“嗯,我爹是表过态,说你们那个模式,方向是对的,是在集体框架下调动积极性。这也是为什么供销系统对你们还算支持。
不过……”他话锋一转,带着提醒的意味,“浩子,树大招风。你们现在摊子铺得越来越大,虽然定性了,但盯着的人不会少。
尤其是在分配上,一定要把握好度,显得太‘扎眼’不行。现在有些人,就喜欢在‘资产阶级法权’这类问题上做文章。”
我心中一凛,知道这是肺腑之言。“我明白,晋安哥。‘茶煮匠’一直强调按劳分配为主,集体提留也足,就是为了确保集体经济的性质。我们会更加注意的。”
这次交谈,让我对太原乃至整个山西的商业困局有了更深的了解,也再次确认了“茶煮匠”虽已过关,但仍需如履薄冰。
如何在计划经济的夹缝中,为“茶煮匠”和更多类似的经济活动寻找生存与发展空间,似乎成了我潜在的任务。
几天后,综合处接到一项临时任务,要求我们就“如何在新形势下进一步挖掘地方经济潜力,缓解部分商品供应压力”准备一份参考材料,供省委相关领导参阅。据说是某位领导在视察工作后,对如何在不突破计划框架的前提下搞活地方经济有了一些思考。
任务落到了我们三组。孙组长召集大家开会,传达了任务要求,强调“思路可以开阔些,但必须在政策红线内”。
组里讨论时,气氛依旧有些沉闷。老同志们大多倾向于建议“加强计划调拨”、“厉行节约”。几个年轻人跃跃欲试,但提出的想法要么过于空泛,要么隐隐有触碰红线之嫌。
当孙组长的目光扫过我时,我立刻按照想好的策略,面露难色,带着新人的谨慎说道:“组长,我刚来不久,对全省的具体情况和政策尺度把握还不准,怕提出不成熟的意见误导了方向。我能不能先多听听各位老同志的见解,深入学习一下?”
孙组长看了我一眼,似乎对我这种“藏拙”的态度并不意外,甚至有点满意,点了点头:“嗯,韩浩同志态度是好的,先多听多看,把基础打牢。”随即转向其他人,“你们谁还有想法?”
我成功地避开了在公开场合直接提出敏感建议的风险。会议最终形成了几条不痛不痒的原则性建议。
然而,我并不打算完全放弃这个机会。散会后,我特意留到了最后,等其他同事都离开了,才走到正准备收拾东西的孙组长身边。
“组长,有点个人不成熟的学习体会,想私下向您汇报一下,不知道合不合适?”我语气恭敬地说道。
孙组长有些意外,重新坐下:“哦?你说说看。”
我拿出早已准备好的一份简要提纲,上面用铅笔写了几个要点,字迹工整,态度诚恳。
“组长,今天听了各位同志的发言,我很受启发。结合我之前在学校学的一些理论和偶尔了解到的一些基层情况,我在想,既然中央也强调要‘发展经济,保障供给’,我们是否可以在严格遵守国家计划的前提下,更充分地利用各地的自然资源和劳动力资源呢?”
我指着提纲上的点,一条条轻声阐述:
“比如,是否可以由供销系统或指定的集体单位牵头,进一步规范和发展像‘茶煮匠’这类已经被证明有效的农村合作社模式?它们利用的是本地闲置资源和劳力,生产的是计划外但群众需要的产品,不仅增加了社员收入,也丰富了市场供应,还巩固了集体经济。
我们可以建议,对此类成功的合作社经验进行系统总结,在有条件的地区稳妥推广,并加强管理和引导,确保其始终在社会主义轨道上运行。”
“再比如,对于太原等城市面临的商品供应压力,是否可以在商业局的统一管理下,探索建立一些专门销售本地土特产、手工业品的指定门店或柜台?这既能部分缓解供应压力,也能促进地方工副业发展,同样是在计划框架内做文章。”
孙组长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没有说话,但眼神里少了平时的随意,多了几分思索。
等我说完,他沉默了片刻,拿起那份简易提纲,折好放进了自己的抽屉。“嗯,你这些想法……作为学习体会,倒是动了脑筋。不过,涉及面广,需要慎重。我先看看,你也再深入了解一下实际情况。”
“是,组长。我只是初步想法,很不成熟,请您多指点。”我适时地表现出新人的谦逊。
我知道,这份私下提交的“学习体会”,比在会议上公开提出更稳妥。它既展现了思考能力,又表明了服从组织、尊重领导的姿态。
至于这些想法能否被采纳,或者以何种方式、在何种程度上被反映上去,主动权交给了孙组长。这是体制内新人表达意见的一种常见且相对安全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