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百团大战之交出满意答卷（2/2）
我一口气说完，办公室里再次陷入寂静。只有郭副省长手指轻敲桌面的声音，和他深沉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
他没有立刻评价我的“五个坚持”，而是缓缓拿起那份厚重的报告，并没有翻开，而是掂了掂它的分量，仿佛在掂量其中蕴含的价值。
“三百八十二万七千六百斤……三百零五万斤……”他喃喃自语，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里，城市的喧嚣似乎更清晰了一些，隐约还能听到类似欢呼的声浪传来。“你刚才进来前，我在看一份报纸，”他忽然话锋一转，将桌上那份他之前看的报纸推了过来，“上面报道了某个地区粮食‘放卫星’，亩产几千斤，甚至上万斤。”
我目光一扫，看到了那个耸人听闻的标题和数字。心中了然，这就是我之前猜测的，让他蹙眉的原因。
“你怎么看？”郭副省长的目光如同探照灯，紧紧锁定我。
我挺直腰板，毫不犹豫地回答：“首长，我认为，农业增产有其客观规律，需要尊重科学，脚踏实地。韩家村的产量，是全体社员一滴汗水摔八瓣干出来的，是王教授带来的科学技术实实在在转化出来的，是每一斤粮食都过了磅、入了库，经得起任何检查的！我们追求的是可持续的、能让老百姓真正吃饱饭、国家粮仓真正充实起来的高产，而不是浮夸的数字游戏！那样的‘卫星’，放上去容易，掉下来砸伤的，是党和政府的信誉，是农民的心！”
我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郭副省长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却仿佛有风暴在酝酿，又像是在冰层下涌动着暖流。
良久，他忽然笑了。那不是开怀大笑，而是一种带着欣慰、带着释然、更带着某种决断的、微微扬起的嘴角。
“好！说得好！”他重重地说了一句，然后猛地站起身，拿起内部电话，“接农业厅王厅长，计划委员会李主任，还有宣传部老赵……对，现在！请他们立刻到我办公室来！有紧急重要情况商议！”
放下电话，他看向我，眼神已经变得无比锐利和坚定：“韩浩同志，你和你们的韩家村，给我们，给全省，甚至给国家，都提供了一个极其宝贵、极其扎实的样本！你的这份报告，”他拍了拍桌上的文件，“还有你刚才说的‘五个坚持’，尤其是那个‘高温堆肥’技术和生态循环模式，非常关键！”
他走到窗边，望着楼下已经开始集结的几位厅级干部的车队，沉声道：“一会儿的会议，你列席。把你刚才对我说的，再对各位领导说一遍！要详细，要具体！特别是技术环节和组织模式！”
我的心跳骤然加速。列席省领导会议？向厅级干部做汇报？这完全超出了我的预期！但我知道，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是韩家村经验能否真正推广开来的关键一步！
“是！首长！保证完成任务！”我压下心中的激动，朗声应道。
很快，农业厅王厅长、计委李主任、宣传部赵部长等几位省领导陆续赶到。他们进门时，脸上还带着些许疑惑，不知道郭副省长为何如此紧急地召集他们。
但当他们的目光落在郭副省长桌上那份显眼的报告，以及站在一旁、明显是来自基层的我时，似乎都隐约猜到了什么。
“各位都到了，坐。”郭副省长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题，他拿起我那份报告，“在开会之前，先请大家看一组数据，听一个汇报。这位是清徐县王答公社韩家村生产大队的韩浩同志。他们村，今年粮食总产三百八十二万七千六百斤，上交国家公粮三百零五万斤！”
“什么？！”
“三百多万斤？一个村？”
“老郭，这数据核实过了吗？”
几位领导几乎同时失声，脸上写满了与郭副省长初闻时同样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数据是否真实，听完汇报，我们可以立刻组织联合工作组下去核查！”郭副省长语气不容置疑，“但现在，我们先请韩浩同志，介绍一下他们韩家村，是怎么做到这个产量的！韩浩，你开始吧，就像刚才对我说的那样。”
一瞬间，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压力如山，但更多的是一种使命在肩的豪情。
我再次深吸一口气，走到办公室稍微空旷一点的地方，面向几位可以说是掌握着全省农业和经济命脉的领导，开始了我的汇报。
这一次，我讲得更细致，更深入。我从韩家村三年前的贫困讲起，讲到王教授的到来带来的转机，讲到推广新品种时社员们的疑虑和观望，讲到如何通过党员带头、典型示范来打破僵局；我详细解释了“高温堆肥”的技术要点、操作流程和增产原理，甚至画出了简单的生态循环示意图；我阐述了如何将集体生产与按劳分配有机结合，如何激发社员的内生动力……
我不仅讲成绩，也讲遇到的困难和解决的过程；不仅讲技术，更讲组织和思想工作。我将韩家村的实践，清晰地梳理成一条可复制、可推广的路径。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只有我清晰有力的汇报声和几位领导偶尔记录的沙沙声。他们的表情，从最初的震惊、怀疑，逐渐转变为专注、沉思，再到后来的惊叹和认同。
当我再次讲到那“五个坚持”，并以此作为汇报的结语时，我看到农业厅王厅长已经忍不住开始微微点头，计委李主任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似乎在盘算着推广的可行性，而宣传部的赵部长，眼中则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显然已经意识到了其中巨大的新闻价值和宣传意义。
我的汇报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当我说完最后一个字，办公室里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然后，郭副省长环视众人，沉声开口：“都听到了？有什么感想？”
农业厅王厅长率先发言，语气激动：“郭副省长，如果韩浩同志汇报的情况完全属实，那么韩家村的经验，对我省乃至全国当前的农业生产，都具有里程碑式的意义！这不仅仅是产量的突破，更是一条依靠科技、依靠组织、依靠群众，实现农业现代化转型的切实可行的路径！我建议，立刻组织由农业专家、干部组成的联合调查组，进驻韩家村，进行全面、细致的核实和总结！如果经验可行，应立即着手在全省范围内选择条件类似的地区进行试点推广！”
计委李主任扶了扶眼镜，补充道：“王厅长的意见我完全赞同。从韩浩同志的汇报来看，韩家村的模式投入相对较小，但产出效益巨大，尤其是那个生态循环模式和堆肥技术，非常有价值。如果能在全省铺开，不仅粮食产量能上一个台阶，对于改善农村环境、降低生产成本也大有裨益。计委可以优先考虑将相关技术和模式纳入下一阶段的农村经济发展规划。”
宣传部赵部长紧接着说：“郭副省长，各位领导，我认为韩家村的事迹，是一个极其生动、极其典型的正面教材！它用铁一般的事实，回应了社会上某些关于农村政策的杂音，展现了在党的领导下，新中国农民焕发出的巨大创造力和奋斗精神！我们应该组织精干力量，对韩家村进行深入采访，不仅在《山西日报》头版头条进行系列报道，还要争取向《人民日报》、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等中央媒体推荐！要打响‘韩家村模式’这个品牌！”
听着几位领导的发言，我知道，韩家村这把火，算是真正点燃了。它不再仅仅是一个村庄的高产奇迹，而是即将上升为一个区域性的农业发展策略，甚至可能成为全国瞩目的典型。
郭副省长听完大家的意见，沉吟片刻，做出了最终指示：
“好！既然大家的意见一致，那么我们就立刻行动！”
“第一，由农业厅牵头，计委、科委等部门配合，立即组建联合工作组，由王厅长亲自带队，明天就出发去韩家村！任务有两个：一是核实产量和数据，二是全面总结韩家村经验，特别是技术模式和组织模式，要形成一份可供全省推广的、操作性极强的指导方案！”
“第二，宣传部组织得力记者，随工作组一同前往，进行深度采访报道。报道要实事求是，重点突出科技引领、组织力量和奋斗精神，要见人见事见思想，切忌浮夸！”
“第三，韩浩同志，”他目光转向我，“你暂时留在省城，配合工作组和宣传部的同志，做好衔接和解释工作。同时，把你那份报告，再进一步完善细化，特别是技术细节和具体操作流程，要确保普通农民看得懂、学得会！”
“是！保证完成任务！”我、王厅长、赵部长等人齐声应道。
会议结束，几位领导匆匆离去，各自部署。郭副省长把我单独留了下来。
他看着我，目光中带着期许，也带着告诫：“韩浩，韩家村这步棋，走对了，也走险了。树大招风，接下来，可能会有更多的关注，也可能会有不同的声音。你要有心理准备。记住，无论到什么时候，实事求是是我们永远不能丢掉的底线！只要你们坚持这一点，省里就是你们最坚强的后盾！”
“请首长放心！韩浩和韩家村全体社员，一定牢记您的指示，实事求是，戒骄戒躁，继续埋头苦干！”我郑重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