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百团大战之太钢之约2(2/2)
来人是太钢的党委副书记,杨志国。他大概五十岁左右,面容严肃,目光扫过我们,最后落在桌上的拖拉机图纸和那些农具照片上。
“老赵,听说你这里来了客人?是农机厂的同志?”杨书记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是的杨书记。”赵广志赶紧介绍,“这是星火农业机械工业园的韩浩同志,刘永好同志。他们带来了一台自己设计制造的拖拉机,刚才在试验场做了演示,效果非常好!他们正在和我们谈材料合作的事。”
“哦?”杨书记走到桌边,拿起一张翻转犁的工作照片看了看,“自己造的拖拉机?不容易啊。哪个部归口的?一机部还是八机部?”
又是“户口”问题。
我上前一步:“杨书记,我们星火工业园目前是省地共管试点,正在积极向一机部农机局申请纳入国家计划。我们的产品星火-50,已经完成了省级鉴定,各项性能指标达到国内先进水平。”
杨书记放下照片,看着我:“年轻人,有干劲是好事。但国家搞工业,讲究的是计划性、系统性。一个没有正式计划渠道的单位,要和大钢厂搞联合研发,这不符合规定啊。”
办公室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刘永好的手心开始冒汗。
我知道,到了最关键的时刻。面对杨书记这样掌管意识形态和规章的政工领导,光讲技术、讲产品是不够的,必须把这件事提升到更高的政治和战略层面。
“杨书记,”我放缓语速,让每个字都清晰有力,“您说得对,国家工业建设必须讲计划、讲系统。我们星火厂,正是在努力成为这个系统中有价值的一环。”
“我们造拖拉机,不是为了一个厂、一个地区的利益,是为了响应党中央‘1980年基本实现农业机械化’的号召。山西是农业大省,也是地形复杂的省份,急需适合本地特点的农业机械。我们的星火-50,就是针对这个需求设计的。”
我拿起那张在试验场拍摄的、拖拉机拉着满载拖车的照片:“杨书记,您看这台机器。它身上用的钢材,可能就来自太钢。当它奔驰在三晋大地上,为农民犁地、播种、运输时,太钢的钢铁,就从冰冷的原料,变成了解放生产力、多打粮食的热乎乎的力量。这算不算‘钢铁支援农业’最直接的体现?”
杨书记的目光在照片上停留了几秒。
我继续推进:“联合研发小组,目标很明确——造出更适合农机恶劣工况的专用钢材。这不仅是帮我们星火厂,更是帮太钢开拓一个新的、前景广阔的材料应用领域。今天农机,明天可能就是汽车、工程机械。如果太钢能在这个领域率先形成技术储备和标准,对未来发展意味着什么,您比我更清楚。”
“更重要的是,”我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这种厂社结合、产学研用一体的尝试,如果成功了,会不会为咱们国家的工业协作模式,蹚出一条新路子?太钢作为共和国钢铁工业的长子,有没有这个魄力和远见,去带头吃这个螃蟹?”
这番话,把一次材料合作,拔高到了“政治正确”、“战略远见”和“行业引领”的层面。
杨书记脸上的严肃慢慢化开,他背着手,又看了看那些图纸和照片,最后目光落在我脸上,看了好一会儿。
“年轻人,很会讲话。”他缓缓说道,“不过,光会讲话没用。你刚才说,机器就在楼下?”
“在试验场!”赵广志立刻说,“杨书记,您要不去看看?刚才演示,耕地、播种、运输,样样行!工人们都围着看,反响热烈!”
杨书记沉吟片刻:“走,看看去。”
一行人重新下楼,来到试验场。围观的人群还没散,看到厂领导来了,自动让开一条路。
小陈看到我们,立刻精神抖擞。不用我吩咐,他跳上拖拉机,重新启动,把刚才的三项演示,一丝不苟地又做了一遍。
当翻转犁流畅地翻起泥土,当播种机均匀地播下种子,当拖车稳稳载重行进时,杨书记背着手,看得很仔细。特别是看到工人们自发地上前抚摸机器,问这问那时,他微微点了点头。
演示结束,杨书记走到拖拉机旁,伸手摸了摸还温热的引擎盖,又看了看那些结构精巧的农具。
“这机器,真是你们自己从头到尾设计制造的?”他问。
“从图纸到样机,全部自主完成。”我肯定地回答,“发动机、底盘、传动系统,全部是我们自己的技术人员和工人摸索出来的。”
杨书记又沉默了。他环视了一圈围观的太钢工人,那些朴实的脸上写着好奇、羡慕和赞叹。
“老赵,”他终于开口,对赵广志说,“你打一份详细的合作建议报告,把联合研发小组的设想、目标、分工、需要的支持,都写清楚。明天上午党委会,你列席汇报。”
“是!”赵广志声音洪亮。
杨书记又转向我,眼神比刚才温和了许多,但依然锐利:“韩浩同志,你们先回去。报告递上去,需要研究。不过——”他话锋一转,“你们需要的十吨钢材,既然赵总工说了是‘技术试验用料’,可以先按这个程序办,特事特批。老赵,你协调一下,尽快落实。”
峰回路转!
“谢谢杨书记!谢谢赵总工!”我和刘永好几乎同时说道。
“先别谢。”杨书记摆摆手,“合作成不成,还要看你们后续的发展。记住,把产品做好,把质量抓好,这才是根本。有了过硬的产品,很多事,自然就好办了。”
“我们一定牢记!”我郑重承诺。
离开太钢时,已是下午。夕阳给庞大的厂区镀上一层金边,烟囱依旧吐着白烟,机器声依旧轰鸣,但在我听来,这声音似乎多了些不一样的意味。
吉普车上,刘永好长出一口气,整个人瘫在座椅上:“我的老天爷……韩浩,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刚才杨书记那个架势,我都以为要黄了。你那一番话……简直是……”
他找不到词来形容。
我靠在椅背上,也感到一阵疲惫,但心里是热的:“刘厂长,咱们说的不是空话。咱们真有产品,真有需求,真有把事干成的决心。这些,杨书记那样的人,看得出来。”
“是啊,”刘永好感慨,“要不是亲眼看到拖拉机干活,光凭嘴说,肯定不行。小陈今天表现也好,一点没掉链子。”
“这都是大家一块儿干出来的底气。”我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