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清华园初印象与惊鸿一瞥(2/2)

王建军则蹲在地上,帮韩浩把被褥放好,从包里掏出个旧布包,打开是晒干的萝卜干,散着香味:“你先尝尝我这萝卜干,我妈说,腌的时候放了点辣椒面,开胃。咱们晚上去食堂打红薯粥,就着咸菜吃,比光喝粥强 —— 现在粮食紧,食堂的窝头都是玉米面掺着红薯面做的,得慢慢嚼,能填肚子。”

韩浩接过抹布,心里暖烘烘的 —— 他原本担心舍友会因为 “状元” 的名头疏远他,可现在看来,他们只把他当 “韩浩”,不是那个被记者围着的 “状元”。他擦着桌子,指尖碰到桌面的木纹,突然觉得,这里好像就是他的第二个家。

他从背包里掏出母亲腌的芥菜,递给三人:“你们也尝尝我这个,我小姨腌的时候放了点糖,是用去年省下的一点点糖票买的,有点甜。

整理书架时,韩浩从背包里取出母亲的《新华字典》—— 他小心翼翼地把字典放在书架最上层,怕被碰坏。

“这是……1953 年版的新华字典?” 陈致远的声音突然响起,他凑过来看,眼睛亮得像星星,眼镜都滑到鼻尖了,“我爷爷家里也有一本!这一版的字典里,‘人民’两个字是用黑体字印的,后来的版本改了宋体;还有‘拖拉机’这个词,这版里写的是‘农业用机器’,后来才改成‘拖拉机’—— 我爷爷说,这字典是他当工人时买的,现在可少见了!”

韩浩点点头,声音有点轻:“这是我母亲的遗物。

宿舍里瞬间安静下来,刚才热闹的气氛变得有点沉。

李大川挠了挠头,愧疚地说:“对不起啊韩浩,我不是故意提这个的,你别难过。” 他从包里掏出个苹果,苹果有点小,表皮还有点斑,是他从家里带的,“这是我妈给我带的,哈尔滨的苹果,甜着呢,你吃。现在水果紧,我妈就给我带了两个,咱们分着吃。”

王建军突然搂住韩浩的脖子,笑着说:“别愁眉苦脸的!以后咱们就是你家人!我妈说,出门在外靠朋友,咱们四个就是最好的朋友!你妈要是知道你在清华有我们照顾,肯定会放心的!走,一起去逛逛校园!清华园可大了,大礼堂、科学馆、图书馆,都特别好看 —— 图书馆里有很多旧书,说不定能找到你喜欢的!”

他点点头:“好!走!逛校园!咱们一起去图书馆看书!”

四人锁了宿舍门,沿着主干道往校园里走。柏油路上铺着落叶,踩上去 “咯吱” 响,两旁的杨树很高,树干上贴着 “绿化祖国,人人有责” 的标语,叶子在风里 “沙沙” 地唱,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在地上织出跳动的光斑。路上的学生很多,有的骑着旧自行车,车把上挂着书包和咸菜罐;有的抱着书本,边走边讨论 “电子管的线路怎么接”;还有的扛着铁锹,要去学校的农场劳动 —— 现在学校有 “勤工俭学” 活动,学生要自己种菜,能省点粮食。

李大川像个专业导游,指着前方的灰色建筑喊:“看!那是清华大礼堂!罗马式穹顶结构 —— 就是像半个球扣在屋顶上,这种样式从古代罗马传过来,能让礼堂内部特别宽敞!我爸跟我说,以前学校开‘向科学进军’的大会都在这儿,他年轻时来清华参观,站在礼堂里抬头看,觉得这辈子都得努力,才能配得上‘为国家造机器’的目标!”

韩浩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大礼堂的灰色墙体透着庄严,白色穹顶在阳光下亮得晃眼,门口的两根罗马柱又粗又高,柱身上贴着 “工业学大庆,农业学大寨” 的红标语,几个老师正带着新生往里走,新生们仰着头,眼睛里满是好奇,有的还背着旧书包。

“旁边那栋红的是科学馆。” 李大川又指着大礼堂旁边的建筑,语气里满是敬佩,胳膊上的疤在阳光下很明显,“钱学森先生以前就在这儿上课!听说他当年做实验,经常通宵不回家,饿了就啃窝头,渴了喝凉白开。

走到科学馆门口,韩浩没有看到了钱学森的铜像 —— 才想起来钱学森还在.......现在还是个小透明。

四人继续往前走,很快到了水木清华景区。这里有个很大的荷塘,荷叶已经开始枯萎,深绿色的叶子卷着边,有的发黄,有的甚至已经发黑,但残荷在秋风里摇曳,却别有一番韵味。荷塘边的小亭子是木质的,灰色的瓦檐翘着,亭柱上贴着 “保护荷塘,禁止洗衣” 的标语 —— 以前有学生在荷塘里洗衣服,把水弄脏了,学校就贴了标语。几个学生坐在亭子里看书,有的还拿着针线,在补旧衣服,旁边放着个粗瓷碗,碗里是凉白开。

荷塘边围了一群写生的学生,他们背着画板,画板是旧的,有的用木板代替,手里拿着画笔,颜料是省着用的,有的甚至用墨汁加水调色。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生蹲在最前面,连衣裙是旧的,领口有点变形,却洗得干干净净,手里的画笔轻轻移动,眉头微微皱着,阳光洒在她的头发上,像镀了层金边,她画的残荷栩栩如生,连叶脉都看得清清楚楚,画纸上还写着 “节约用纸,正面画满画背面”。

“真美啊!” 王建军忍不住感叹,摇头晃脑地念,“朱自清先生写的‘月光如流水一般,静静地泻在这一片叶子和花上’,现在虽然没月亮,但夕阳下的荷塘也这么好看,要是晚上来,肯定更有意境!我妈说,朱自清先生是个好作家,写的文章接地气,不像有的文章,净说空话。”

陈致远笑着说:“朱自清先生是清华的教授,《荷塘月色》写的就是这儿。这篇文章我高中时背过,当时还没觉得有多美,现在站在这儿,才明白‘曲曲折折的荷塘上面,弥望的是田田的叶子’是什么意思 —— 你看这荷塘,叶子一片挨着一片,确实像课文里写的那样。现在物资紧,学校还特意派人打理荷塘,就是想让咱们有个好环境读书,咱们得珍惜。”

李大川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没读过《荷塘月色》,不过这荷塘确实好看。

四人都笑了,笑声顺着风飘在荷塘上空,和写生学生的画笔声、补衣服的针线声混在一起,格外温馨。

陈致远从包里拿出旧笔记本,笔记本的封面已经有点破,是用胶布粘的,写下 “1961 年 9 月 1 日,与韩浩、李大川、王建军约定夜游水木清华荷塘,读《荷塘月色》,带红薯、咸菜”,然后递给三人签字。“咱们把这个约定写下来,以后看到这个笔记,就能想起今天的事。现在纸紧,这笔记本是我用旧报纸装订的,正面写满了写背面,咱们省着点用。” 他笑着说,“我喜欢记录生活,以后咱们宿舍的趣事,我都记下来,毕业的时候做成一本书,肯定特别有意义 —— 说不定以后还能给咱们的孩子看,让他们知道咱们年轻时的日子。”

李大川接过笔,歪歪扭扭地写下自己的名字,笔尖有点秃,“好啊!以后咱们老了,再看这本书,就能想起在清华的日子,多好!”

王建军也签了名,还画了个小荷塘的图案,“我还要在旁边画插画,把咱们今天逛校园的样子画下来,肯定特别可爱!我带了彩笔,是我姐用过的,就几支颜色,我省着点用,把荷塘画得好看点。”

韩浩最后签字,笔尖落在纸上,心里满是期待 —— 现在有了这三个舍友,他觉得,清华的四年,一定会很美好。

走到二校门时,夕阳已经沉到西边的天空,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

四人相视一笑,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温暖又坚定。

逛了快两个小时,天色彻底暗了下来,肚子也开始 “咕咕” 叫。王建军揉着肚子:“去食堂吃饭吧!听说今天有红薯粥,还有玉米面窝头,去晚了就没了!我妈说,红薯粥熬得稠点才香,能填肚子,比稀粥强!”

食堂在宿舍区西边,白色的建筑亮着灯,门口挂着 “学生食堂” 的牌子,旁边贴着 “节约粮食,杜绝浪费” 的红标语,还有个黑板,上面写着 “今日食谱:红薯粥、玉米面窝头、白菜汤”。走进食堂,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 —— 玉米面窝头的甜香,白菜汤的酱香,还有红薯粥的甜香,勾得人直流口水。五个窗口前都排着长队,队伍像一条条长龙,学生们说说笑笑的,格外热闹,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个粗瓷碗,有的还带着咸菜罐。

他们排了十分钟队,终于领到了饭菜。玉米面窝头是金黄色的,比拳头还大,是玉米面掺着红薯面做的,咬一口满是粮食香;白菜汤里有几滴油花,白菜炖得入味,是用大铁锅煮的;红薯粥熬得很稠,能看到整块的红薯,甜滋滋的,是难得的美味。

四个人边吃边聊,食堂的灯光洒在他们身上,温馨又热闹。

王建军掏出笔记本,写下 “周末早上七点,食堂门口集合,喝南瓜粥,带咸菜罐”,然后递给三人:“咱们把这个也记下来,别到时候忘了。现在粮食紧,食堂的粥熬得稠,去晚了就没了,咱们得早点来。”

吃完饭,天已经黑透了,食堂里的人渐渐少了。走到宿舍楼下,李大川说要回宿舍整理行李,还要补衣服,陈致远想看书,王建军要给家里写信,告诉家里他在清华很好,韩浩却心里一动 ——

“我想去前门大栅栏逛逛,熟悉下北京的路,顺便看看有没有旧书摊,想买本《电子管手册》。” 韩浩说,“你们先回去吧,我一会儿就回来。”

李大川点点头:“好,你注意安全,晚上别太晚回来。前门大栅栏人多,小心钱包和粮票 —— 现在有小偷,专偷学生的粮票。”

韩浩答应着,转身往校门口走。北京的夜晚很热闹,路灯亮得像星星,路上的行人很多,有老人牵着孩子,有情侣手牵手,还有学生背着书包,说说笑笑的,每个人都穿着打补丁的衣服,却透着朝气。路边有个卖烤红薯的摊子,摊主是个老人,烤红薯的香味飘得很远,两毛钱一斤,韩浩想了想,还是没买 —— 粮票和钱都得省着用。

前门大栅栏比韩浩想象的还热闹。街道不宽,两旁的老字号店铺挂着红灯笼,瑞蚨祥的绸缎庄、内联升的鞋店、张一元的茶庄,每个店铺前都围着人,店铺的门脸上贴着 “发展经济,保障供给” 的标语。有的店铺还在卖旧衣服,是用布票换的,价格很便宜;还有的在卖旧书,是学生用过的课本,几毛钱一本。小贩们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糖葫芦,甜又酸!一毛钱一串!”“烤红薯,热乎的!两毛钱一斤!”“剪纸啦!一毛钱一张,想要啥剪啥!花鸟鱼虫都能剪!”

韩浩顺着街道走,眼睛一直在人群里扫 —— 他想再见到那个姑娘,也想找本旧的《电子管手册》。路边的旧书摊前围了很多人,都是学生,在找课本和参考书,摊主是个中年人,手里拿着本《高等数学》,在给学生介绍。韩浩凑过去看了看,没有《电子管手册》,却看到了本《新华字典》,是 1955 年版的,比母亲的那本新点,摊主说要五毛钱,韩浩想了想,还是没买 —— 钱得省着用,以后还要买参考书。

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拐角处一个熟悉的背影撞进视线:碎花上衣,麻花辫,辫子上的红绳在灯光下晃来晃去,正是心里面的姑娘!她手里拿着个粗瓷碗,应该是刚买了吃的,正往胡同里走。

韩浩的心跳瞬间快了起来,像有只小鹿在心里乱撞。他看着姑娘走到剪纸摊前,摊主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头发花白,手里拿着剪刀,正在剪一朵荷花。姑娘拿起剪纸,仔细看了看,问摊主:“大爷,这张多少钱?”

摊主笑着说:“一毛钱,姑娘,这是刚剪的,你看这荷花,多鲜活,叶子上的纹路都剪出来了。现在纸紧,我这剪纸都是用旧报纸剪的,能省点是点。”

姑娘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毛钱递过去。

韩浩下意识地跟了上去 —— 他想跟她打招呼,想问问她的名字,想知道她是不是也在上学,是不是也喜欢读书。但刚走两步,上次被误会的场景突然撞进脑子里:被美女当成小流氓。

“不能再像上次那样了。” 韩浩停下脚步,站在胡同口,看着姑娘的背影 —— 胡同里很暗,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灯光透过树叶洒在地上,织出斑驳的光影。姑娘的脚步很轻,像是对这里很熟悉。

来日方长,总有机会正式相识的。

现在已经知道相思的人大概的位置,以后制造偶遇的机会多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