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冬至暖阳(2/2)
我眼睛一下子亮了——蚯蚓养殖的温湿度难题终于有门路了!我赶紧点头:“真的?那太好了!咱们现在就去?”
“得,听您的!”林雪晴笑着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农业大学离这儿不远,坐两站公交就到,我跟您说,那儿的校园可大了,还有试验田呢,我小时候跟我爸去过一回。”
坐公交去农业大学的路上,林雪晴反复叮嘱我:“您可记着,见了付叔叔,别说是我特意找的,就说偶然提起来的,还有,您说话客气点,付叔叔是留过苏的,学问大着呢。”
“我记着了,”我笑着说,“保证不多说,就问蚯蚓的事儿。”
林雪晴这才放心,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掠过的北海公园,说:“瞧见没?那是白塔,我小时候常跟我妈去那儿放风筝,春天的时候,公园里全是放风筝的,可热闹了。”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远处的白塔在灰蒙蒙的天空下特别显眼,心里头突然有点恍惚——前世我来北京旅游的时候,也去过北海公园,可那时候只是走马观花,没想到现在能跟林雪晴一起,看着同一个白塔,听她说小时候的事儿。这种感觉很奇妙,像是两个时代的画面重合在了一起。
到了农业大学,校门口挂着“北京农业大学”的木牌子,字是烫金的,有点褪色。校园里的杨树叶子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林雪晴带着我往教学楼走,说:“付叔叔的办公室在三楼,302室。”
教学楼是红砖砌的,楼梯是木制的,走上去“咯吱”响。到了302室门口,林雪晴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个温和的声音:“请进。”
我们推开门进去,办公室不大,摆着一张办公桌、一个书架,书架上摆满了土样瓶,每个瓶子上都贴着标签,写着“北京郊区土壤样本”“山西黄土样本”之类的。办公桌后坐着个五十岁左右的大叔,戴着副金丝眼镜,头发有点花白,正看着一份文件。他看见我们,笑着站起来:“哟,是雪晴啊,你怎么来了?这位是?”
林雪晴赶紧上前,笑着说:“付叔叔,这是我的同学韩浩,清华大学的,我们老师让我们调研‘蚯蚓改良土壤’的事儿,我偶然想起您是教土壤学的,就带他过来问问,没耽误您工作吧?”
“不耽误,不耽误,”付教授笑着指了指椅子,“坐,快坐,我给你们倒杯水。”
我赶紧掏出笔记本,说:“付教授,打扰您了,我们想问问,蚯蚓养殖的温湿度怎么控制?还有饲料用啥好?成活率能到多少?”
付教授一听,眼睛亮了,从书架上拿出一本实验报告,说:“你们问对人了!我最近正好在做蚯蚓改良土壤的实验。蚯蚓最适温度是15-25c,冬天的话,用两层塑料膜搭个小温室,里面放个旧煤炉,就能控温,煤炉早上8点开,晚上6点关,温度就能稳住。饲料嘛,用牛粪掺10%的玉米面,蚯蚓最爱吃,成活率能到80%以上。”
他把实验报告递给我们,说:“这里面有详细的数据,你们拿去参考,要是有问题,每周三下午来学校找我,我都在。”
我接过实验报告,纸是再生纸,有点黄,上面的字迹清秀,数据记录得特别详细,连每天的温度变化都记下来了。我心里头特别激动,说:“谢谢您啊,付教授,这对我们太有用了!”
林雪晴也赶紧接过报告,小声说:“谢谢您嘞,付叔叔,给您添麻烦了。我们看完报告就给您送回来。”
“不用送,送给你们了,”付教授笑着说,“你们年轻人愿意研究农业技术,是好事,多学点,以后能帮上乡亲们。”
从付教授办公室出来,天已经擦黑了,校园里的路灯亮了起来,昏黄的灯光照着落叶,特别有氛围感。我们往公交站走,林雪晴翻着实验报告,突然说:“韩浩,您找建筑系那同学问问方钢的规格,我帮您把塑料膜和蚯蚓的数据理得清清楚楚,省得您到时候跟人说不明白。您记着,方钢得问清楚壁厚和承重,还有塑料膜的透光率,这些都得记全了。”
我看着她低头翻报告的侧脸,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柔和得像幅画。我心里头暖暖的,说:“雪晴,谢谢你啊,要是没有你,我这调研还不知道得跑多少冤枉路。”
林雪晴抬起头,脸颊有点红,说:“谢啥呀,都是同学,互相帮忙应该的。您瞅啥呢?快记着,蚯蚓的饲料比例别记错了,10%的玉米面,多了少了都不行。”
“我记着了,”我笑着说,“有你这个‘调研搭子’,比我一个人瞎琢磨强多了。”
林雪晴的脸更红了,赶紧低下头,翻着报告说:“快走吧,末班车快没了,别到时候回不去了。”
坐公交回学校的路上,车里没几个人,冷风还是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可我心里头却暖暖的。我看着林雪晴靠在座位上,借着路灯的光整理数据,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特别轻,心里头突然想:要是能一直这样,跟她一起跑调研、整理数据,就好了。
周日早上,我拿着林雪晴整理好的数据——方钢3mm厚、40mm直径、1.6元\/公斤,塑料膜0.12mm厚、1.5元\/米,蚯蚓最适温度15-25c、饲料牛粪掺10%玉米面——去找建筑系的周明。周明是篮球赛时认识的,打篮球特别厉害,算结构也很在行。
我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宿舍里画厂房图纸,桌上摊着尺子和圆规。他看见我手里的数据,笑着说:“哟,你这数据挺全啊,谁帮你整理的?这么细致。”
我心里头咯噔一下,赶紧说:“自己整理的,跑了趟帆布厂,问了问农业专家,才弄全的。”
周明没多想,接过数据,拉过一张草稿纸,说:“行,我帮你算算。按山西太原的风力,方钢3mm厚、40mm直径正好,承重够,还省材料。一亩地的话,方钢得120公斤,1.6元一公斤,这就192元。塑料膜50米,1.5元一米,75元。草帘80平方米,0.5元一平方米,40元。加上人工,差不多400元一亩,比用圆钢省多了!”
他边说边画图,笔下的大棚结构特别清晰:一半是黄土墙,一半是方钢支架,上面铺塑料膜,晚上盖草帘,入口处还画了个小房子,说:“这小房子能住人,还能放工具,一举两得。”
我看着图纸,心里头算了算——我爸妈留下的钱不到100元,还差300元,只能跟村里的李书记一起想办法了。我本来想写封信把这事告诉李书记、王波和张天利,可转念一想,还是寒假回去亲自说比较好,有些数据当面说清楚,免得弄错了。
离冬至还有三天,我约林雪晴在师范附中门口的槐树下见面。那天风不大,阳光挺好,林雪晴穿着蓝布校服,手里拿着个笔记本,走到我跟前,说:“您瞧瞧,都记全了,塑料膜那厂得要调研证明,您到时候找公社开一个。蚯蚓的饲料配方、温湿度时间表,都在这儿了,您可别弄丢了,我写了半宿呢。”
她打开笔记本,里面的字迹清秀工整,每个数据后面都画了个小圆圈,特别可爱。塑料膜的供应商、规格、价格,蚯蚓的饲料比例、控温时间,方钢的规格、成本,都记得清清楚楚,还有些小备注,比如“塑料膜要选透光好的”“方钢得要直的,别弯了”。
我接过笔记本,指尖碰到她的手,她的手还是有点凉。我心里头特别感动,说:“雪晴,谢谢你,这笔记本我一定好好收着,绝对不弄丢。”
“得,您拿着吧,”林雪晴笑着说,“我能帮的就这些了,后续找公社、凑钱这些事,我就不能参与了。”
“我知道,”我点点头,“你能帮我整理这些数据,已经帮大忙了。寒假我回村里,要是把大棚建起来了,一定告诉你。”
林雪晴的眼睛亮了,说:“真的?那太好了!您可别忘了,到时候给我说说村里的事儿,还有蚯蚓养得怎么样了。”
“忘不了,”我笑着说,“一定跟你说。”
冬至那天,期末考试临近,我跟往常一样在图书馆三楼啃书,面前摊着《高等数学》和《电路理论》,脑子里全是公式和定理。突然,一股香味飘了过来,不是图书馆里煤炉的煤烟味,也不是书本的油墨味,而是一种淡淡的肉香和米香。
我抬头一看,愣住了——林雪晴站在我跟前,穿着一件军大衣,军大衣有点大,裹在她身上显得有点臃肿,可还是掩盖不了她漂亮的容颜。她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扎着个麻花辫,手里拎着个铝制饭盒,脸上带着点笑意。
“哟,您还在这儿啃书呢?”林雪晴笑着说,把饭盒放在我桌上,“快尝尝我妈做的冬至饺子,杂面的,里头有肉丁儿,还有红薯粥,热乎着呢。”
我看着她,心里头突然有点慌,赶紧说:“雪晴,你怎么来了?这个时间点,你爸妈允许你出来?”
林雪晴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说:“跟我妈说姥姥想我了,让我去姥姥家,这不就溜出来了嘛。也就您有这面子,换别人,我才不跑这一趟呢。”
我打开饭盒,里面放着十几个杂面饺子,还有一小碗红薯粥,香气扑鼻。我拿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杂面的香味和肉丁的鲜味在嘴里散开,特别好吃。我边吃边说:“太好吃了,比食堂的饺子好吃多了。”
林雪晴坐在我对面,看着我吃,笑着说:“慢点吃,别烫着,还有呢,不够再给您拿。我妈早上四点就起来包饺子了,说冬至得吃饺子,不然冻耳朵。”
我看着她,心里头暖暖的,说:“雪晴,谢谢你。前世冬至,我吃的是速冻饺子,一点味道都没有,还是你这饺子好吃。”
“前世?”林雪晴又好奇地看着我,“您怎么总说前世啊?是不是有啥秘密瞒着我?”
我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打岔:“没没啥,就是觉得现在的日子挺好的。雪晴,等寒假我回村里,要是把大棚建起来了,我带你去村里看看,看看蚯蚓,看看小鸡。”
林雪晴的眼睛亮了,说:“真的?那太好了!我还没去过农村呢,想看看鸡舍长啥样,蚯蚓怎么养。”
“真的,”我点点头,“到时候我带你去逛村里的集市,吃村里的土特产,保证让你玩得开心。”
林雪晴的脸有点红,低下头,小声说:“嗯,我等着。”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和煤炉的“噼啪”声。我看着林雪晴,心里头突然想:要是能一直这样,跟她一起吃饺子、聊未来,就好了。这个冬至,虽然冷,却因为有她,变得格外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