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老师,校长,师长(2/2)
“你自己争气,”王校长喝了口茶,“去年你考上状元,咱学校可是出了名,地区教育局的领导还来视察,说要向咱学校学习。”
张老师凑过来,拍着我的肩膀说:“你当年体育考试跑八百米,最后一百米还是我推着你冲线的!现在在清华,还锻炼不?可别光顾着学习,把身体搞垮了。”
“锻炼,”我点头,“学校有操场,每天早上我都会跑两圈,有时候还会打打篮球。”
“那就好,”张老师笑着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以后要干大事,可得有个好身体。”
王校长从书柜里抽出本红皮笔记本,翻开是“太原第五中学校历年优秀毕业生名单”,我的名字后面写着“1961年全国理科状元,清华大学”,他指着那行字说:“你可是咱市里中学的招牌!上次去地区开会,人家都问‘你们咋教出这么个娃’!”
我赶紧说“都是老师们教得好”,还把想暑假回校给学弟妹讲备考经验”的想法说了,王校长听得眼睛发亮,立马让王师傅记在笔记本上:“这事得办!让娃们都学学你的劲头!”
聊着聊着,就到了中午,王校长留我吃饭,师母从厨房端来饭菜:一碗炒白菜,一碗土豆丝,还有白面馒头。师母笑着说:“韩浩,别嫌弃,家里就这点东西,你多吃点。”
“不嫌弃,”我拿起馒头,咬了一口,白面馒头的香味在嘴里散开——1962年的白面很稀罕,王校长肯定是省下来的。
吃完饭,我跟王校长、刘老师、张老师道别,王校长送我到门口,说:“韩浩,以后常来,有啥困难跟我说,咱学校能帮的,肯定帮。”
“您放心,”我点头,“暑假我一定回来,给学弟妹们讲备考经验。”
初八早上,我特意提前半个钟头出门——去郭部长家得更正式些,我把带来的特产重新整理了一遍:冻鱼用新的稻草捆好,腊肉和兔肉干用红布包着,烟和酒放在最上面,还把郭部长去年送我的钢笔揣在口袋里,想着见面时提一提,让他知道我没辜负他的心意。
王斌叔的驴车走在去地区干部家属院的路上,路过公社驻地时,看到不少干部骑着自行车上班,他们穿着藏青色的干部服,袖口别着钢笔,见了王斌叔,还笑着打招呼:“老王,这是去干啥?”
“跟浩娃子去一趟市里!”王斌叔大声说,语气里满是骄傲。
干部家属院在市区的东边,是三层的青砖楼,门口有个传达室,里面坐着位警卫,穿着军装,戴着军帽。我跟警卫说明了来意,警卫给郭部长家打了个电话,确认后,才让我们进去。
家属院的院子里很干净,雪扫得很整齐,楼前的空地上种着几棵松树,冬天还是绿的。郭部长家在二楼,我拎着东西往上走,楼梯是水泥的,有点滑,我小心翼翼地扶着扶手。
刚到二楼,就听见“吱呀”一声门响,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探出头来——约莫十二岁,穿着件小碎花棉袄,辫子上系着红绳,手里拿着本连环画(是《鸡毛信》),眼睛亮得像星星。
“你找谁呀?”她仰着头问,声音甜甜的。
“我找郭部长,”我笑着说,从口袋里摸出个红包(用春联剩下的红纸叠的,里面包了两块钱),“这是给你的压岁钱,买糖吃。”
小姑娘接过红包,打开看了看,高兴得蹦了起来:“谢谢大哥哥!我叫郭芙蓉,你跟我来,我爷爷在屋里呢!”
她拉着我的手往里走,刚进客厅,我就愣了——沙发上、椅子上坐满了人,个个穿着藏青色的干部服,袖口别着钢笔,有的在抽烟,有的在喝茶,烟味混着茶水味飘过来,比公社开会还热闹。
我赶紧把手里的东西往门口的桌子上放,大声说:“郭部长!韩浩带着村里的特产来看您了!”
屋里瞬间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郭部长从沙发上站起来,他穿着件中山装,鬓角有几缕白发,眼睛瞪得有点圆:“韩浩?你咋知道我家地址?还带这么多东西!”
坐在郭部长旁边的一位脸膛黝黑的干部(后来知道是安厅长)笑着说:“老郭,这就是你常说的‘状元娃’?看着就精神,跟你年轻时一样,有闯劲。”
郭部长这才反应过来,拉着我的手往人群里走,手劲大得攥得我胳膊发紧:“来来来,韩浩,我给你介绍下——这位是省公安厅的安厅长,管公安的;这位是省教育厅的李厅长,专管大学招生;这位是地委的徐市长,咱的父母官;这是我儿子郭晋阳,在市委农业科上班;这是我孙女郭芙蓉,就是给你开门的娃;这位是你伯母田秀丽,在十中教语文。”
我赶紧跟各位领导打招呼:“安厅长好,李厅长好,徐市长好,郭大哥好,伯母好。”
安厅长笑着说:“不用这么客气,你是老郭的‘得意门生’,也是咱山西的状元,以后就是一家人。”
郭部长拉着我坐在他旁边的沙发上,指着桌上的东西问:“你这孩子,大过年的,咋带这么多东西?你自己日子也不宽裕,别这么破费。”
“这是乡亲们送我的,”我赶紧解释,“年前村里的养鸡场盈利了,大家日子好了,我刚回村,家家户户都来给我送东西,我推都推不掉。年后我就要回清华上学了,这些东西我带不走,也不能送回去,就想着给您带点,让您尝尝咱村的手艺。”
徐市长从口袋里摸出个小本子,铅笔在手里转着:“你说养鸡场盈利了?赚了多少钱?咱山西的农村,能搞出盈利的养鸡场,不容易啊。”
“赚了八万多块,”我压低声音说,“跟市里的国营企业签了收购合同,每只鸡2.5斤,卖3块钱,一共卖了2万只;鸡蛋0.5元一斤,卖了斤。”
“八万?”安厅长眼睛瞪得老大,“你没说错吧?一个村的养鸡场,能赚这么多?比咱公安厅的年度预算还多!”
郭部长也很惊讶:“你跟大伙说说,这养鸡场是咋搞起来的?钱从哪里来,技术从哪里来?”
“钱主要是我父母的抚恤金,还有队部李书记从队部账上取的一点;技术是我从省图书馆的书上学的,比如怎么给鸡防疫,怎么配饲料;房子是乡亲们自己盖的,孵化室的耐火砖是向市里的砖场买的;孵化用的鸡蛋是向乡亲们佘的,等鸡卖了再还;饲料是用市属食品厂、酒厂的废料,加玉米杆、草、玉米粉调的,又便宜又有营养。”
我顿了顿,接着说:“孵出来的小鸡,分给乡亲们养,养好后统一由村里售卖,赚的钱按比例分给乡亲们;多出来的鸡,村里自己养,建了个养鸡场,雇了村里的妇女帮忙,每个月给她们记工分。”
“了不起啊,”徐市长在本子上记着,“你这思路很清晰,既有集体意识,又有个人激励,比咱有些国营企业还做得好。今年有啥计划?”
“今年想搞个农庄合作社,借东方红拖拉机耕地,提高种地效率;再建个养牛场、养羊场、鱼塘,还有蚯蚓养殖(用蚯蚓当鸡饲料),形成产业链,让乡亲们多份收入。”我看着徐市长,“不过现在有个困难,养牛、养羊、养鸡都需要技术,想跟农科院合作,请他们派专家来指导,不知道能不能行。”
徐市长抬头说:“这事我来协调!省农科院就在太原,我跟院长熟,明天就让他们派专家去你村看看,指导技术,费用方面,咱地区给你补贴一部分。”
“谢谢徐市长!”我赶紧道谢,心里一阵热——没想到这么顺利,合作社的技术难题解决了。
郭部长突然拍了下大腿:“对了!我跟省里汇报过你的情况,等你清华毕业,直接调省厅农业处,待遇按科级算!咱山西需要你这样的人才,留在基层太可惜了。”
“科级待遇?”李厅长笑着说,“老郭,你这可是破格提拔啊!一般大学毕业生得从科员做起,最少五年才能升到科级,你这直接给科级,够重视的。”
郭部长笑着说:“他值得!一个孤儿,靠自己的努力考上清华,还带着乡亲们致富,这样的娃,不提拔他提拔谁?”
安厅长凑过来说:“小韩,你养鸡场的防疫措施做得咋样?我给你找几本公安口的防疫手册,里面有消毒、隔离的方法,对你养鸡场肯定有用。”
“谢谢安厅长!”我赶紧说,“现在养鸡场最怕鸡生病,有防疫手册就放心多了。”
郭芙蓉趴在我旁边的沙发上,拽着我的衣角问:“哥哥,清华有没有女学生?我以后也想考清华,跟你一样当状元。”
我笑着捏了捏她的辫子:“有啊,清华有很多女学生,都很厉害。你要好好读书,以后肯定能考上清华,到时候师哥带你逛校园。”
“真的?”郭芙蓉眼睛亮了,“那我以后要学跟你一样的专业,帮乡亲们搞合作社。”
众人一听,都笑了,田秀丽伯母笑着说:“这孩子,跟她爷爷一样,有爱心。”
不知不觉就到了午饭时间,田秀丽伯母从厨房出来,围裙上沾着面粉:“饭好了!我用小韩带的腊肉、兔肉做了菜,大伙尝尝鲜!”
餐桌上摆得满满当当:腊肉炒青椒(青椒是窖藏的,1962年冬天少见,脆爽可口)、兔肉干炖土豆(兔肉软嫩,土豆吸满了肉香,面得入味)、油炸小鱼(裹了玉米面,外酥里嫩,撒了点盐,香得掉渣)、蒸蛋羹(用鲜鸡蛋做的,撒了葱花,嫩得能晃,入口即化),还有一盆玉米粥(熬得黏糊糊的,上面浮着层米油)。
郭部长给每人倒了杯散装汾酒,酒液在粗瓷杯里晃着,散发着酒香:“这酒是小韩带来的,咱山西的好酒,得尝尝!来,咱敬小韩一杯,祝他学业有成,以后为咱山西多做贡献!”
众人举起杯子,碰在一起,“叮”的一声响。我喝了口酒,有点辣,却很暖,从喉咙一直暖到肚子里。
安厅长夹了块腊肉,嚼着说:“这腊肉比国营饭店的还香!小韩,你下次再带点,我用防疫手册跟你换,咋样?”
“不用换,”我笑着说,“等下次养鸡场再盈利,我给您多带点。”
郭晋阳拉着我碰杯:“你要借拖拉机?我明天就去农机站问,公社没有就调地区的!养牛场要是缺牛犊,我帮你联系忻州的牧场,那里的牛品种好,耐粗饲。”
“谢谢郭大哥!”我心里一热,——最愁的农机和牛犊问题,也解决了。
午饭吃得很热闹,各位领导跟我聊了很多,从清华的学习,到村里的合作社,再到山西的农业发展,我都一一回答,结合世界经济专业的知识,聊到未来山西可以发展特色农业,比如种果树、搞养殖,形成产业链,各位领导都很认可,说以后要多听我的建议。
日头西斜时,我才告辞。田秀丽伯母往我包里塞了两块双合成的太谷饼(用红纸包着,甜得齁人),说:“浩娃子,路上饿了吃,别饿着。”
郭部长送我到楼下,从口袋里摸出本《农业机械使用手册》,递给我说:“这书给你,里面有拖拉机、播种机的使用方法,对你合作社有用。以后有啥困难,直接给我打电话,别客气。”
我攥着手册,心里满是感激:“谢谢郭部长,我肯定好好读书,以后回来帮咱山西搞建设。”
坐驴车回村时,风里裹着雪化的潮气,我摸出林雪晴的信,展开来,看着“开春就能见到你”的字迹,心里想着:这次拜访,不仅谢了师长,还为合作社攒了人脉和资源,1962年的路,总算越走越宽了。
驴车“吱呀”往前走,远处韩家村的炊烟袅袅升起,我仿佛看到了开春后,合作社里拖拉机耕地、牛场里牛犊奔跑、鱼塘里鱼儿跳跃的场景——那是乡亲们的希望,也是我重生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