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走上正轨和上学季(2/2)

我接过红布包,红布有点硬,是新的。心里泛起一丝不舍——明天砖厂点火,我却得走了。开学的日子是2月15日,还有5天。清华的宿舍还空着,陈致远、李大川、张建军那三个室友估计也快返校了。陈致远家在北京,李大川家在东北,张建军家在四川,他们说不定已经在返校的路上了。

李书记看出我的心思,拍了拍我的肩膀,他的手有点糙,是干活磨的。“放心去读书,村里有我呢!砖厂有韩东、赵叔盯着,韩东懂技术,赵叔懂砌墙;鸡场有张婶,她懂养鸡;鱼塘有张天利。你教的那些技术,大伙都记在本子上,错不了!”

李书记又说:“你放假回来,砖厂肯定烧出不少砖,鸡场的鸡也下蛋了,鱼塘的鱼也长大了,到时候给你做鱼吃!”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砖厂的空地上就围满乡亲。孙大爷来得最早,天不亮就起来了,扛着一捆柴禾,放在窑门口。柴禾是洋槐树枝,晒干的,容易烧。刘大爷穿着新洗的蓝布褂子,褂子是他老伴洗的,还烫了烫,没有褶子。手里拿着火把,火把是用麦秸绑的,浸了煤油,容易点燃。

他站在窑门前,跟赵炳文聊着:“窑膛里的柴禾摆好了?得摆成‘井’字形,不然烧不均匀。”

赵炳文点头:“摆好了,韩石头和韩柱子摆的,每层都留了缝,保证能烧透。”

李书记手里拿着鞭炮,走到窑门前,把鞭炮挂在窑门旁边的木杆上。木杆是槐木的,插在地上,1.5米高。李书记点燃火柴,火柴“哧”的一声着了,他凑到鞭炮引线上,引线“滋滋”响起来。

“噼里啪啦”的响声里,乡亲们都往后退了退,笑着看。

红绸被韩东系在窑门上,正中间,不歪。

刘大爷举着火把,走到窑膛前,先往里看了看,确认柴禾摆得对。然后把火把伸进去,对着柴禾一点,火苗“腾”地窜起来,映得他脸上通红。“大伙记着,每隔四小时看回砖色,青灰色就对了!”刘大爷对着乡亲们喊,声音洪亮,“要是暗红色,就再烧烧;要是黑褐色,就是烧过了,没用了!”

韩东拿着个本子,记下点火的时间:“正月二十一,早上七点半。”他说:“每隔四小时,俺就来看看,记在本子上,错不了。”张婶拿着个水壶,递给刘大爷:“刘大爷,喝点水,累了吧?”刘大爷接过水壶,喝了一口:“不累,能给咱村烧砖,高兴!”

我站在人群后,看火苗从窑门里冒出来,窜得有半米高。心里踏实又酸涩——踏实的是砖厂终于开工了,酸涩的是马上要走了,看不到第一窑砖烧出来。

王波和张天利挤到我身边,王波手里拎着个帆布包,帆布是蓝色的,上面有个补丁。塞到我手里,王波说:“浩子哥,这是咱村的特产,你带学校去!”

我打开帆布包,里面的东西摆得整齐。有张婶腌的萝卜干,装在玻璃罐里,罐口用布塞着;孙大爷炒的瓜子,装在纸包里,纸是报纸,包了两层;韩东娘做的玉米饼,用布包着,还热乎;还有从市里供销社买的桃酥,装在铁盒里,铁盒上印着“太原桃酥”;水果糖是硬糖,装在小袋子里,红色的糖纸。都是林雪晴爱吃的——之前跟王波、张天利提过,林雪晴喜欢吃甜的,喜欢吃脆的。

“你们咋知道……”我话没说完,王波就挤眉弄眼,手比划着:“咱啥不知道!你跟林姑娘的信,俺们都看见过,林姑娘说喜欢吃桃酥,喜欢吃玉米饼。你跟林姑娘的事,全村都盼着呢,带点吃食,让她尝尝咱韩家村的味道!”

张天利也跟着笑,手摸着帆布包:“你在学校,要是食堂的菜不好吃,就着咸菜吃。等暑假你回来,鱼塘里的鱼就长大了,到时候请林姑娘来吃鱼,俺给你们做红烧鱼!”我攥着帆布包,包有点沉,里面都是乡亲们的心意。心里暖烘烘的,点了点头:“好,到时候一定带她来!”

告别了乡亲们,李书记送我到村口。村口的老槐树下,王斌叔已经套好了驴车。“浩娃子,路上小心,到了学校,给村里写封信,报个平安!”李书记说,手里拿着个信封,里面装着5块钱,“这是村里给你的,路上买吃的,别饿着。”

我接过信封,想说不用,李书记已经把我的手推回去:“拿着,这是大伙的心意!”

驴车走了1个小时,到了火车站。火车是绿皮车,车身上写着“太原——北京”。我背着帆布包,上了火车,找了个座位坐下。座位是木质的,硬邦邦的。王斌叔在车窗外喊:“浩娃子,到了北京,记得写信!”我点头:“知道了,斌叔,你回去吧!”

火车开动时,太原的影子渐渐变小,我望着窗外掠过的树木,树木的枝桠光秃秃的,还没发芽。手里攥着林雪晴的信,信是叠着的,叠成了三角形。信上“开春见”三个字被我摸得发皱——开春是三月,到时候砖厂该烧出第一批砖了,鸡场的雏鸡该长大了,鱼塘里的鱼该游得欢了,到时候我再回来,一定带她看看这满村的热闹。

火车走了一天一夜,期间停了十六站,石家庄、保定、丰台……每站停十分钟,有人上车,有人下车。同座的是个干部,穿着中山装,去北京出差。他问我:“小伙子,去北京干啥?”我说:“去清华上学。”干部笑着说:“清华好啊,都是好学生!北京现在冷,你多穿点。”我谢了他,从帆布包里拿出玉米饼,掰了一块吃。玉米饼有点硬,就着车上的白开水,慢慢嚼。

到北京时,天刚蒙蒙亮。火车站人不多,有几个卖早点的,推着小车,卖小米粥、馒头。我没买,背着帆布包,坐公交去清华。公交是绿色的,车票5分钱。到清华园站下车,校门就在眼前。清华园的校门是青砖砌的,有两个石狮子,蹲在门口,狮子高2米,身上沾着晨露,亮晶晶的。门楣上写着“清华大学”,是领 袖的题字,红色的。

路上的学生不多,有的背着书包去食堂,有的抱着书去图书馆。食堂的烟囱冒着烟,飘着小米粥的香味。我提着帆布包,往宿舍走。宿舍在三楼,302室。心里还想着村里的砖窑——不知道第一窑砖能不能烧得顺利?

推开宿舍门,里面空荡荡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四张床,陈致远的书桌上还摆着去年没看完的《计算机理论基础》,书翻开着,夹着个书签。李大川的床头挂着他老家的草帽,麦秸编的,有点旧。张建军的抽屉里还留着半盒北京烟,“香山”牌的,盒盖没盖严。

我把帆布包放在自己的床上,帆布包压得床板有点沉。拿出里面的玉米饼,掰了一块放进嘴里,还是熟悉的味道——韩家村的味道,有玉米的甜,有柴火的香。我摸出林雪晴的信,又看了一遍,信上的字是钢笔写的,娟秀。心里想着:等她开学,一定要约她出来,在前门大栅栏见,给她带桃酥,跟她讲砖厂点火的热闹,讲乡亲们的笑脸,讲韩家村的春天。

这时,宿舍门“吱呀”一声开了,李大川扛着行李走进来。行李是布包的,里面装着衣服和老家的花生。他穿着棉袄,脸上有点红,是冻的。看见我就喊:“韩浩!我还以为我是第一个到的呢!”他放下行李,凑到我身边,鼻子动了动,闻了闻我手里的玉米饼:“啥好吃的?闻着真香!”我笑着递给他一块:“咱村自己做的,尝尝!”

李大川接过玉米饼,咬了一大口,嚼了嚼,眼睛亮了:“好吃!比食堂的馒头香!有玉米的味,还有点甜!”

我看着李大川的笑脸,他的牙上沾了点玉米渣。又望向窗外的晨光,晨光落在操场上,有几个学生在跑步,喊着号子。心里想着:韩家村的春天来了,砖厂的烟在冒,鱼塘的水在流,苜蓿的种子在发芽;清华的春天也来了,树枝在抽芽,学生在跑步,宿舍里有了人气。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