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知识报国路(1/2)
期中考试的辉煌战绩,如同一块沉甸甸的敲门砖,为“英语角”赢得了清华园内广泛的赞誉。
但我们并未沉溺于喜悦,而是立刻投入了“学霸笔记”的迭代和推广方法的复盘中。
我知道,口碑的红利期有限,必须尽快将这种认可转化为更持久、更广泛的影响力。
“浩哥!你可来了!”他一见我,立马蹦起来,蓝布包往桌上一放,哗啦一下倒出几十本皱巴巴的笔记本,“这是我昨天跑了三个家属院,从职工子弟那儿收回来的反馈,你瞅瞅,好多人说时态那块儿的例子太绕了,还有人问能不能加俩日常对话的模板。”
我拿起最上面一本,封皮上画着个歪歪扭扭的小太阳,里面用铅笔写满了批注,连笔记里“过去完成时=had+过去分词”的公式旁边,都画了个问号,旁边注着“能不能举个上学迟到的例子?工厂生产的例子听不懂”。指尖划过那些稚嫩的字迹,心里忽然软了一下——我们总想着把知识点讲透,却忘了这群孩子大多没去过工厂,哪懂什么“生产流程”。
“建军,你先把这些反馈按科目分类,英语归英语,数学归数学。”我把笔记本递给她,转头就看见李梅端着个搪瓷杯走进来,杯沿还冒着热气,“梅姐,你来得正好,昨天让你整理的语法易错点,怎么样了?”
李梅把搪瓷杯往桌上一放,从帆布包里掏出个厚厚的笔记本:“都整理好了,你看,我把同学们问得最多的‘主谓一致’和‘冠词用法’挑出来,还加了几个错题对比。比如这个‘the’的用法,之前笔记里只写了特指,我补了‘乐器前加the,球类不加’的例子,还特意标了‘比如y the piano和y basketball’,这样中学生应该能看懂。”
“梅姐,你这心思比我细多了。”我拍了拍她的肩膀,“等会儿陈意涵来了,咱们开个短会,把笔记迭代的事儿定下来。对了,周报那边,她上次说想加个‘读者来信’栏目,你觉得怎么样?”
“好啊!”李梅眼睛一亮,“我昨天跟职工子弟中学的张老师聊天,她说好多孩子不敢在课堂上提问,要是有个来信栏目,他们就能把想问的写下来,咱们在周报上回复,多好!”
正说着,门帘被掀起来,一阵冷风裹着个人影进来,正是陈意涵。她头上扎着个麻花辫,发梢沾了点银杏叶,手里拿着几张画满格子的稿纸,一进门就嚷嚷:“浩哥!梅姐!你们快看我改的英语周报版式!之前太挤了,我把‘趣味语法’栏目挪到了第二版,还留了半版给‘读者来信’,你看这留白,是不是舒服多了?”
她把稿纸铺在桌上,我们三个凑过去看。原来的周报是用糙纸油印的,字又小又密,现在陈意涵用铅笔在稿纸上画了格子,每个栏目都标了标题。
“我还想找美术系的同学帮忙画点插图,比如讲‘动物名词’的时候,画个小猫小狗,孩子们肯定喜欢。”陈意涵说着,指尖在稿纸上轻轻敲了敲,眼里闪着光。
王建军在旁边挠了挠头:“那咱们的人手够吗?现在光是整理笔记就够忙的了,再加个来信栏目,会不会太累?”
“累点怕啥!”陈意涵瞪了他一眼,“你忘了上次咱们去职工子弟中学,那个叫小娟的姑娘,拉着我说‘姐姐,我想学好英语,以后能读外文的农业书’,咱们多做一点,就能帮到他们多一点,值!”
“行,就按意涵说的来,版式先这么定,来信栏目的回复,咱们轮班来写。”
我拍了拍桌子,“建军,你负责数学笔记的迭代,重点把几何证明题的步骤再拆细点;梅姐,英语语法的补充例子,你再核对一遍,确保没错;意涵,你去联系美术系的同学,看看能不能帮忙画插图。咱们争取这周把新版笔记和第五期周报赶出来!”
“好!”三个人异口同声地应着,眼里都亮堂堂的。
接下来的一周,英语角的灯几乎每天都亮到后半夜。王建军为了拆几何题步骤,把自己的课本都翻烂了,连哪道题容易出错都标了红圈;李梅为了找日常对话的例子,特意去跟韩老师聊了半天,回来的时候笔记本上记满了“excuse me, where is the library?”“could you pass me the salt?”之类的句子;陈意涵每天跑完美术系跑印刷厂,跟师傅商量怎么把油印的字印得更清楚,回来的时候鞋上总是沾着油墨。
我也没闲着,白天要上课,晚上就留在合作社整理大家的成果,把新版笔记的内容汇总到一起,再核对一遍。有时候累得眼睛都睁不开,就泡杯浓茶,看着桌上堆得高高的稿纸,心里就又有了劲——这些纸页上,写的不只是知识点,还有那些孩子渴望学习的眼神,还有我们这群人的初心。
就在我们埋头苦干一周后,一个平静的下午,英语角的木门被有节奏地叩响了。不同于学生们急促的敲门声,这声音沉稳、有力。
“笃、笃、笃——”
我起身开门,门外站着一位穿着整洁中山装、气质干练的中年男子。
“请问,韩浩同学在吗?”他语气平和,但眼神锐利。
“我就是,您是?””我心里有点犯嘀咕,这人看着不像是学生,也不像是学校里的老师——老师大多穿得更随意些,很少有人把中山装穿得这么板正。
“我是校党委蒋书记的助理,叫李国庆。”他伸出手,跟我握了握,手心很暖,却很有力,“蒋书记请你现在去他办公室一趟,有重要的事跟你谈。”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扫过屋里的桌子——上面堆满了稿纸、笔记本,还有刚装订好的新版笔记,连椅子上都搭着件王建军的军绿色褂子。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冒出好几个念头:是不是我们搞英语角太张扬了?还是周报没经过审批,被人举报了?2025年的思维惯性让我第一时间想到“合规性审查”,可现在是1962年,学校党委书记直接召见,这可不是小事,福祸难料。
“好的,李助理,您稍等我两分钟,我把桌上的资料收一下。”我强压着心里的慌,转头对正在收拾笔记本的王建军说,“建军,我出去一下,这些资料你帮我锁进柜子里,特别是新版的笔记,别弄丢了。”
王建军停下手里的活,眼神有点紧张,却还是用力点了点头:“浩哥,你放心,我肯定看好!要是……要是有啥事儿,你赶紧回来跟我说。”
跟李助理走出英语角,清华园的午后阳光正好,洒在银杏叶上,金灿灿的。
李助理走在前面,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中山装的下摆随着他的脚步轻轻晃着。
我跟在他后面,脑子里却在不停回想:朱老师之前说过,蒋书记是个很开明的人,之前学校搞“科技小组”,就是蒋书记批的经费;还有上次职工子弟中学的张老师,也说蒋书记很重视学生的教育……这么一想,心里的慌渐渐散了,反而生出点期待——说不定,这不是祸,是机遇?
蒋书记的办公室在行政楼三楼,走廊里很静,只有我们两个人的脚步声。到了门口,李助理敲了敲门:“蒋书记,韩浩同学来了。”
里面传来一声沉稳的“进”,声音很洪亮,透着股亲切感。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办公室不大,墙是白的,没挂什么装饰,只有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旧办公桌,桌上放着个搪瓷杯,杯身上印着“为人民服务”五个字,旁边堆着几摞文件。
可今天,蒋书记没坐在办公桌后,而是站在屋子中间的沙发旁,旁边还站着个老人。
那老人比蒋书记年纪稍大些,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戴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很亮,透着股睿智的温和。他穿着件深色的干部服,袖口卷到了小臂,露出手腕上一块旧手表,表盘都有些磨损了。
“韩浩来了,快坐。”蒋书记笑着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他的手很暖,拍在肩上很实在
“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新华书店总店的王益总经理,王老是咱们新中国图书发行事业的老功臣了,这次特意过来,就是为了见你。”
王益总经理?我心里又是一惊—新华书店!那可是现在全国几乎唯一的官方图书发行渠道,我们之前还琢磨着要不要去出版局问问书号的事,可一想到出版流程那么复杂,我们又都是学生,就没敢再往下想。现在,新华书店的总经理居然亲自来了,这怎么能不让人意外?
王益老先生看着我,脸上露出温和的笑,他伸出手,我赶紧伸手跟他握了握。他的手有点瘦,却很有力,掌心带着点老茧,应该是常年握笔、翻书磨出来的。
“小韩同志,久仰大名了。”他的声音很洪亮,却不刺耳,听着很舒服
“我早就听说清华有群学生搞了个英语角,还编了本‘学霸笔记’,这次特意来看看。”
他说着,转身从沙发上拿起一本笔记本——那是我们最早编的《英语学霸笔记》,封面用牛皮纸仔细包着,边缘都磨破了,看得出来被翻了很多次。他把笔记本递给我,我接过来,能感觉到纸页已经有点软了,里面还夹着几张小纸条,上面用铅笔写着批注。
“我亲自拜读了这本笔记,”王益老先生指着笔记本里的一页,那是李梅整理的时态对比表,“你看这里,把一般现在时、一般过去时、现在完成时的用法用表格列出来,还加了例句,比我见过的很多教材都清楚。我问了清华职工子弟中学校的老师,他们说学生用了这本笔记,英语成绩提高了不少,特别是期中考试,及格率比上次提高了三成——小韩同志,你们做了件大好事啊!”
蒋书记在旁边笑着补充:“老王可是带着十足的诚意来的。他上周去职工子弟中学调研,看到学生手里都拿着这本笔记,就特意打听了,知道是咱们清华的学生编的,当天就跟我约了时间,说一定要见见你。”
王益老先生接过话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我,语气也变得郑重起来:“小韩同志,我今天来,是想跟你商量一件事——你们编纂的这套‘学霸系列’笔记,有没有意愿交由新华书店正式出版发行?”
“正式出版发行?”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手里的笔记本差点掉在地上。这可是我们一直想做却不敢想的事!之前我们还琢磨着,要是能把笔记印得正规点,让更多学校的学生能用上,就已经很好了,可现在,新华书店要帮我们正式出版,这意味着全国的学生都有可能看到我们的笔记!巨大的惊喜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瞬间淹没了我,我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脸也有点发烫。
“王老先生,您……您没开玩笑吧?”我定了定神,声音有点发颤,却还是尽量让自己的语气诚恳,“不瞒您说,我们英语角的初衷,就是想把知识和学习方法传递给更多渴望学习的人。之前我们还去出版局打听出书号的事,可人家说需要单位担保,我们都是学生,没那个能力,只好作罢。要是新华书店愿意接手,我们求之不得!”
王益老先生见我答应得这么干脆,脸上的笑容更浓了。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纸,放在桌上:“小韩同志,你别急着答应,我这里有个方案,你听听看,要是觉得不合适,咱们再商量。”
我凑过去看那张纸,上面用钢笔写着出版方案:由新华书店负责申请书号、联系印刷厂,我们以“清华大学校办”的名义挂靠,这样出版的手续就合法合规;出版后的收益全部交给校方,由校方设立“清华学子助学奖学金”,一方面奖励参与笔记编纂、周报编辑的学生,另一方面资助家境困难但勤奋好学的学生。
我看着那张纸,这个方案简直太周到了!既解决了我们“身份不合规”的问题,避免了“投机倒把”的风险,又让我们这些付出的人能得到回报,更重要的是,收益还能资助困难学生——这正好解决了我们之前的顾虑:大家每天熬夜整理笔记、编周报,没要过一分钱,可像刘建国那样家境困难的同学,每天只啃冷馒头,我们看着都心疼,现在有了奖学金和助学金,他们就能安心学习了。
“王总,这个方案太好了!”我抬起头,眼里有点发热,“您考虑得太周全了,不仅帮我们出版笔记,还想着资助困难同学。我代表英语角的所有同学,谢谢您!我们完全赞同!”
蒋书记在旁边笑着说:“我就说嘛,小韩是个明事理的孩子。学校也很支持你们的工作,这笔奖学金,学校会专门派人管理,保证每一分钱都用在学生身上。”
我忽然想起了周报的事,心里一动,鼓起勇气说:“王总,蒋书记,我还有个不情之请。我们除了‘学霸笔记’,还尝试编了一份《英语学习周报》,已经内部试刊了四期,主要是给中学生补充英语知识点,还加了趣味栏目。不知道这份周报,能不能也通过新华书店的渠道,征订发行?”
“哦?还有周报?”王益老先生眼睛一亮,语气里满是兴趣,“小韩同志,你快拿来给我看看,我倒要瞧瞧,你们这群学生还能搞出什么新鲜东西。”
“您稍等,我马上去取!”我心里一阵激动,跟两位领导说了声“失陪”,转身就往门外跑。
跑回合作社,一推门,就看见王建军、李梅、陈意涵围在桌子旁,正在核对新版笔记。他们见我气喘吁吁地跑进来,都吓了一跳。
“浩哥!你咋跑这么快?蒋书记找你干啥啊?”王建军赶紧站起来,给我递了杯热水。
“是不是出啥事儿了?”李梅也凑过来,眼神里满是担心,“我刚才看见李助理在门口等着,脸挺严肃的。”
我无暇细说,找到那四份凝聚了心血的报纸:“好事!天大的好事!等我回来再说!”我拿起报纸,再次跑回办公室。
跑回蒋书记的办公室,王益老先生和蒋书记正坐在沙发上聊天。
我把周报递过去,王益老先生接过,戴上眼镜,仔细地翻看起来。他看得很慢,每一页都看得很认真,有时候还会停下来,指着某个地方跟蒋书记说:“老蒋,你看这里,用‘小猫钓鱼’的故事讲‘现在进行时’,多有意思,比课本里干巴巴的例子强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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