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人民日报—潮起微澜(1/2)
报纸油墨的清香,混杂着图书馆陈旧木架特有的潮润气息,此刻却仿佛被点燃了一般,在空气中剧烈燃烧。当李晋生挥舞着那份刚刚送达、还带着邮递员手温的《人民日报》,像一头矫健的猎豹冲进图书馆临时充作“战情室”的阅览区时,整个空间的时间流速似乎都凝滞了一瞬。
“登了!登了!老韩,是头版!右下角,但也是头版啊!”李晋生的声音因为极致的兴奋而劈了叉,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将那份承载着千钧重量的报纸拍在了我的面前的长桌上。哗啦一声,围坐在桌边的十几颗脑袋瞬间凑了过去,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
纵然他两世为人,经历过信息爆炸时代无数网络热点更迭的洗礼,甚至这一切本就是他精心策划、推波助澜的结果,但当“韩家村合作社多种经营、循环生产的经验与成就”这一行熟悉的标题,真正以铅字的形式,印在象征着国家最高舆论阵地的《人民日报》上时,那种混合着成就感、恍惚感乃至一丝荒诞感的巨大冲击,依旧让他头皮发麻,血液奔流。
“我看看!”林雪晴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纤细的手指抢先一步按在了报纸边缘,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她迅速扫过标题下的署名——“本报通讯员”,随即抬起亮得惊人的眸子,看向我,那眼神里充满了与有荣焉的激动和纯粹的钦佩,“浩哥,真的……真的成了!”
“成了!”我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腾的情绪,重重一拳捶在桌面上,震得几支铅笔跳了起来。他环视周围一张张因激动而涨红的脸庞——李晋生、张新潮、王建军、陈意涵、陈致远、李梅、李大川……这些在过去一周里,与他一起“闭门造车”、熬夜奋战、为一个措辞争得面红耳赤的伙伴们。他猛地伸出右手,掌心向上,悬在桌子中央。林雪晴几乎是下意识地,将自己微凉的手掌覆了上去。紧接着,是李晋生的大手,张新潮略显文弱的手,王建军骨节分明的手……十几只手层层叠叠地压在一起,带着年轻人的热力与决心。
“我们成功了!”我低吼一声,众人齐声应和:“成功!”手臂同时向下一压,随即高高扬起!一股无形的气浪仿佛以他们为中心扩散开来,驱散了连日奋战的疲惫,只剩下初战告捷的酣畅淋漓。
兴奋稍歇,张新潮扶了扶眼镜,指着文章旁一个不起眼的地方,语气带着一丝敬畏:“你们看这个语句,虽然简短,但这笔力……这站位……我听说,这次农业领域的重大报道,很可能惊动了社里的大人物亲自把关。”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如同分享一个了不起的秘密,“比如,那位以深度报道和塑造时代楷模闻名的穆青同志。”
“穆青?”我心里咯噔一下。这个名字,如同一声来自历史深处的洪钟,在他这个“未来者”的心湖中激起巨大涟漪。他当然知道穆青,那是中国新闻史上泰山北斗级的人物,《县委书记的榜样——焦裕禄》等不朽名篇的执笔者,其文字兼具思想深度与人文温度,足以影响一代人的精神世界。他的报道,不仅仅是新闻,更是时代的注脚,是精神的坐标。自己这篇带着未来记忆“取巧”而成的文章,竟然有可能进入了这位泰斗的视野?
一股难以言喻的紧张感悄然攫住了我。那是一种混杂着对真正大师的敬畏,以及内心深处一丝“班门弄斧”般心虚的复杂情绪。但同时,一股更强烈的、属于95后灵魂特有的野望也随之升腾:能与这个时代的标杆人物产生交集,哪怕只是被他审阅过稿件,这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认可和机遇!这比文章见报本身,更让他心潮澎湃。
“穆青是谁?”王建军挠了挠头,疑惑地问出了在场不少人的心声。这个时代的信息传播远未发达,一位新闻界泰斗的名字,对于普通学生而言,远不如一个劳模或战斗英雄来得响亮。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解释道:“穆青先生,是我们国家最顶尖的记者之一。这么说吧,他的笔,能写出人的灵魂,能定义一个时代的精神。他笔下的人物,比如焦裕禄……嗯,就像我们读过的《谁是最可爱的人》里的志愿军战士一样,能成为全国人民学习的榜样。”他无法直接说焦裕禄的事迹还要几年后才见报,只能寻找这个时代易于理解的类比。“他的报道,看的不是一时热闹,是千秋筋骨,是能让读的人心里烧起一团火,又流下热泪的。”
他一边说,一边内心感慨万千。来自2020年代的他,习惯了算法推送、碎片阅读、热搜更迭,信息获取便捷却往往流于表面。而这个时代,一篇重磅的报纸文章,尤其出自名家之手,其影响力是穿透性的,能沉入社会肌理,真正改变许多人的思想和命运。这种深度与力量,是后世那些“10万+”爆文难以企及的。
仿佛是为了印证我内心的震动,接下来的几天,好消息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接踵而至。
《北京日报》和《北京晚报》相继刊登了李晋生和张新潮执笔的文章。李晋生的文章侧重技术细节,文笔扎实,将轮作套种的科学原理阐述得清晰明了;张新潮则更擅长渲染氛围,他用充满感染力的笔触描绘了韩家村社员们精神面貌的变化,突出了集体力量与人的主观能动性。两篇文章风格互补,与《人民日报》那篇高屋建瓴的宏观视角形成了有效呼应。
紧接着,仿佛一股无形的浪潮被掀起,《光明日报》、《中国青年报》等更具全国影响力的媒体,也开始陆续转载或引用相关报道。韩家村这个名字,以及其“多种经营、循环生产”的模式,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冲出清徐,传遍北平,并向更广阔的地域辐射开去。
这天下午,他们一行人聚在学校唯一那部可供对外联系的老式摇把电话机旁,紧张地等待着来自太原的长途电话。我之前已通过邮局发电报回村,告知了文章发表的大概时间。
“叮铃铃——”刺耳的铃声骤然响起,吓了众人一跳。我稳了稳心神,抓起听筒:“喂,我是韩浩。”
电话那头传来李书记激动得有些变调的声音,混杂着电流的杂音,却依旧能感受到那股几乎要冲破听筒的喜悦:“浩娃子!好小子!了不得啊!《人民日报》!咱们韩家村上报了!还是《人民日报》!公社书记亲自带着报纸来村里,念给全体社员听!大家……大家伙儿都乐疯了!老蔫叔听着报纸上写他琢磨出的玉米魔芋套种,哭得像个娃娃!公社已经决定,要把咱们村定为全公社的样板,要组织其他大队来学习哩!”
我能清晰地听到电话那头背景音里人声鼎沸,甚至隐约有鞭炮声传来。他想象着那片熟悉的黄土地上,乡亲们脸上洋溢着的自豪与希望的笑容,眼眶不禁有些发热。这种通过自身努力,为家乡、为集体带来实实在在荣誉的满足感,是任何虚拟世界里的成就都无法比拟的。
“李书记,这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我大声回应着,同时看向身旁的伙伴们,用力点了点头。顿时,电话机旁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声。林雪晴更是忘形地抓住了我的胳膊,用力摇晃着,脸上绽放着明媚灿烂的笑容。
然而,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文章见报约一周后,一个穿着中山装、表情严肃的中年男子找到了清华大学,径直来到我的教室门口。
“哪位是韩浩同学?”他的声音不高,却自带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我是。”我站起身。
中年男子打量了他一下,眼神锐利,语气却还算平和:“我是人民日报社的,我姓周。穆青同志想请你过去一趟,做个专访。现在方便吗?”
“嗡”的一声,我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投入了一颗深水炸弹。穆青!亲自专访!尽管之前有所猜测,但当这一刻真的来临,那种冲击力远超想象。教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所有同学都屏住了呼吸,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我身上,充满了震惊、羡慕,还有一丝难以置信。
我几乎是凭借着本能,跟着周同志走出了校门,上了一辆停在路边的吉普车。车子驶过北平的街道,车窗外的景象飞逝:古朴的胡同、灰墙灰瓦的四合院、骑着自行车匆匆而过的行人、墙上斑驳却醒目的标语……这一切都与后世那个高楼林立、车水马龙的国际化大都市截然不同。人民日报社位于王府井大街,是一栋庄严肃穆的苏式风格建筑,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却又自带一种无形的气场,让每一个走近它的人都不自觉地收敛声息。
穿过光线略显昏暗的走廊,我被带到了一间安静的会议室。门推开,只见窗边站着一位身着半旧中山装、身材清瘦、目光深邃的中年人。他正凝望着窗外,手指间夹着一支香烟,烟雾袅袅,衬得他的侧影愈发沉静而富有力量感。
周同志轻声介绍:“穆青同志,韩浩同学来了。”
穆青转过身,那双仿佛能洞悉人心的眼睛落在了我身上,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仿佛被一道x光穿透,前世今生那些隐藏的秘密,那些属于未来世界的“先知”,似乎都在这种沉静如水的目光下无所遁形。他两世为人的阅历,在面对这位真正用脚步丈量土地、用生命书写时代的新闻巨匠时,竟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渺小感。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穆青没有说话,只是走到桌前,将烟蒂摁灭在陶瓷烟灰缸里,然后拿起那份刊登着我文章的《人民日报》,用指关节轻轻敲了敲。
“韩家村合作社,多种经营,循环生产。”他终于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千钧之力,“文章写得不错,逻辑清晰,数据也扎实。尤其是这个‘种养结合、变废为宝’的思路,很有见地。很多老经验的农村工作者,也未必能总结得这么系统。”
他话锋一转,目光如炬,直射韩子轩心底:“但是,韩浩同学,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对土壤肥力、轮作套种、蚯蚓养殖这些连许多农学院学生都未必精通的知识,理解得如此透彻?这不仅仅是看了几本书,或者听家人说说就能达到的深度。这文章里,有一种……超乎年龄的洞察力和一种近乎本能的‘资源优化’思维。能告诉我,你的这些想法,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这个问题,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切中了我最核心的秘密!他心脏狂跳,后背瞬间沁出一层细汗。果然,瞒不过这种真正洞察世事人情的大家。他不能说出重生的真相,但也不能用简单的“天赋异禀”或“勤奋好学”来搪塞,那是对穆青智商的侮辱。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回忆与思索的神情,缓缓开口,开始讲述他早已打好腹稿的“故事”:
“穆青同志,您这个问题,问到了最关键的地方。其实,这些想法并非凭空产生。我父母死后,我已知的亲人中只知道有小姨,在未找到我小姨之前,我是吃的百家饭,村里乡亲们用省出来的口粮救济我一个外人,我病好后去地里干了几天活,有了几个疑问?为什么有的地里庄稼好,而旁边地里的庄稼长势不好?村里老人一直反应地贫种不出来粮食?啥是地贫?我问询过地里长势好的老农,他也不知道原因只是依照老人传下来的办法今年种玉米,明年种黄豆为什么这么种?我带着问题开始在省图书馆找答案。后来考上清华继续在图书馆找答案,为了印证这些答案是否正确,我也就着答案跟村里的老农了解过。”
他顿了顿,眼神飘向窗外,仿佛在追寻遥远的记忆:“我记得,村里的老寿星‘韩三爷’,他总是把牲口粪便和烂树叶堆在一起,说过‘粪肥是地的肉,绿肥是地的血’;我还记得,隔壁的‘巧婶’,总在玉米地里间种豆角,说这样‘高低搭配,两不耽误’。那时候不懂,只觉得有趣。后来回到清华读书,到图书馆看了很多农书,很多零散的片段一下子就串联起来了。”
“我意识到,”我的语速逐渐平稳,眼神恢复了自信的光彩,“老乡们那些看似土得掉渣的经验里,其实蕴含着深刻的科学道理。比如豆油轮作,大豆根瘤菌固氮,就是在给土地补充‘氮元素’这种关键营养;高矮套种,是利用了植物对光照需求不同的‘生态位’原理;用畜禽粪便养殖蚯蚓,其实就是一种最朴素的‘物质循环’和‘能量转化’……我把这些老乡们的实践经验,用我学到的科学知识去理解、去串联,然后就逐渐形成了文章里写的那个‘循环系统’的模糊概念。”
我看向穆青,语气诚恳:“所以,与其说这是我的创造,不如说是我站在了老乡们世代积累的智慧和前人肩膀上,用学到的科学知识,给他们那些宝贵的经验,穿上了一件更容易被现在人理解和接受的‘外衣’。韩家村的实践,只是恰好印证和完善了这个想法。”
穆青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轻敲桌面,深邃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我的脸。他在判断,在分析这番话里的真诚与逻辑。
“科学的‘外衣’……这个说法很有意思。”穆青沉吟道,“也就是说,你认为,农业发展的根本,在于将传统的实践经验与现代科学知识相结合?”
“是的,穆青同志。”我肯定地点头,并进一步发挥,“但这还不够。还需要一个强有力的组织载体。单家独户,很难实现这种需要统一规划、协调操作的循环模式。而合作社,正好提供了这个平台。它能把分散的土地、劳力、资源整合起来,把个人的、零散的经验智慧,汇聚成集体的、系统的力量。就像……就像把一颗颗散落的珍珠,用科学的线和社会组织的针,串成了一条更有价值的项链。”
这个比喻,让穆青眼中闪过一丝激赏的光芒。他微微颔首:“珍珠和项链……很形象的比喻。看来,你不仅思考了技术层面,也思考了生产关系和组织形式的重要性。这很难得。”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了几笔,然后抬起头,问出了第二个关键问题:“那么,在你看来,韩家村模式的灵魂是什么?是那提高了三四成的亩产值,还是别的什么?”
我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是‘可持续性’!”
话一出口,我看到穆青眼中掠过一丝明显的疑惑。他立刻意识到,这个在2020年代耳熟能详的词汇,在1962年的中国,还是一个极其陌生甚至超前概念。他必须立刻解释。
“呃,抱歉,穆青同志,这是我自己的一个概括。”我连忙补充,“我所说的‘可持续性’,指的是……我们发展生产,不能光看眼前收了多少钱粮,更要考虑,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能不能一直这么肥沃下去?我们用的水,呼吸的空气,会不会因为我们的生产活动而变坏?我们能不能给子孙后代,留下一个不仅没有变差,反而越来越好的家园?”
他越说越流畅,属于未来环保主义的理念,自然而然地流淌出来:“韩家村的模式,减少了对化肥的依赖,用有机肥养地,让土地‘休养生息’;把粪便、秸秆这些‘废物’变成了资源,减少了对环境的污染和破坏。这就好像……我们不是一味地从大自然里‘索取’,而是在‘索取’的同时,也懂得‘回馈’和‘养护’。这样,我们的农业,我们的人与自然的关系,才能形成一个良性的、可以一直持续下去的循环。这,我认为才是韩家村模式最有价值的地方,比多打几百斤粮食意义更深远。”
穆青停下了记录的笔,第一次真正露出了凝神思索,甚至带着一丝震撼的表情。他久久地注视着我,仿佛要重新认识这个年轻人。“索取与回馈……良性循环……可持续性……”他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关键词,眼神越来越亮。
“好一个‘可持续性’!”穆青猛地一拍大腿,声音中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这个词概括得好!振聋发聩!我们搞建设,确实不能只盯着眼前的指标,更要为子孙计,为长远谋!你这个想法,非常有价值!这已经超出了单纯农业技术的范畴,上升到了一种发展哲学的高度!”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用力地写下了“可持续性”四个字,并在下面重重划了两道线。这一刻,我清晰地感觉到,横亘在他与这位时代巨匠之间那无形的隔阂,被一种思想上的共鸣打破了。那种被真正理解和认可的喜悦,如同暖流般涌遍全身,之前的紧张感一扫而空。
接下来的访谈,气氛变得异常融洽和热烈。穆青的问题不再充满审视,而是变成了平等的探讨和交流。他问及合作社内部如何调动社员积极性,问及具体技术推广中遇到的困难和解决之道,问及我对农村青年未来的看法。
我也彻底放开了,他结合后世所见所闻,剔除那些不合时宜的部分,用这个时代能理解的语言,侃侃而谈。他谈到“工分制”如何与“技能评级”结合,激励社员学习新技术;谈到建立“合作社内部技术推广小组”的重要性;谈到农村青年不仅要有扎根土地的决心,更要有用知识武装头脑的眼光……
他甚至无意中带出了一些后世的管理学概念,比如“精细化分工”、“正向激励”、“降低内部管理成本”等,虽然都用极其朴素的例子包装过——比如把“降低内部管理成本”解释为“减少窝工、扯皮,让大家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但还是让穆青频频点头,觉得这个年轻人的思路格外清晰和新颖。
时间在思想的碰撞中飞速流逝。一个多小时后,专访接近尾声。穆青合上笔记本,站起身,主动向我伸出了手。
“韩浩同学,谢谢你。今天这场谈话,让我受益匪浅,也让我看到了年轻一代的思考深度和潜力。”他的握手坚定有力,目光中充满了期许,“你的文章,和你今天的谈话,我会认真整理。希望你能保持这份对家国命运的关切,保持这份独立思考的能力和敢于实践的勇气。未来,是属于你们的。”
“谢谢穆青同志!我会的!”我用力回握,心潮澎湃。能得到穆青如此评价,这比他预想中最好的结果还要好!这不仅仅是一次成功的专访,更是一次精神的洗礼和前行路上的巨大鼓舞。
走出那栋庄重的大楼,重新沐浴在王府井大街的阳光下,我有种恍如隔世之感。他回头望了一眼那扇普通的窗户,内心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激动与感慨。
当我回到学校,早已等候在校门口的李晋生、林雪晴等人立刻围了上来。看到韩子轩脸上掩饰不住的兴奋和轻松,大家才长长松了口气。
“怎么样怎么样?穆青同志凶不凶?都问什么了?”
“子轩,快说说,见到大记者本人是什么感觉?”
“有没有为难你?”
七嘴八舌的追问中,我被簇拥着走向图书馆。他看着伙伴们关切的眼神,特别是林雪晴那双写满了担忧与好奇的眸子,笑了笑,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述起来。他省略了那些关于思想来源的尖锐拷问,重点描述了穆青的平易近人、思想的深刻,以及最后对他的鼓励。
“……他最后说,未来是属于我们的!”我复述着这句话,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些许。
“太好了!”林雪晴由衷地为他高兴,眼神亮晶晶的,“浩哥,你真了不起!”她那毫不掩饰的崇拜目光,让我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
第二天,几乎所有人都处在一种焦灼又期待的等待中。连上课都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就有人瞄向教室门口,期待着那熟悉的送报员身影。
我反而平静了下来。与穆青的对话,让他收获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自信。他相信,经过穆青之笔淬炼过的报道,绝不会差。
下午,课间休息。当张新潮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教室,手里高高举着一份崭新的《人民日报》,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彻底嘶哑时,所有人都知道,等待的结果来了!
“登……登了!又是头版!这次……这次是穆青的专访!署名是穆青!还有咱老韩的名字!《青春的思考,土地的回响——记韩家村合作社模式的年轻启发者韩浩》!”
“轰!”整个教室,乃至整个年级,都彻底沸腾了!人们疯狂地涌上来,争抢着那份报纸。我被无数双手拍打着肩膀,祝贺声、惊叹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林雪晴好不容易挤到他身边,将一份报纸塞到他手里,她的脸颊因为兴奋而绯红,呼吸急促:“浩哥,你看!你快看!”
我低头,看向那份散发着油墨清香的报纸。头版显着位置,穆青那力透纸背、思想深邃的文字,赫然在目!
本报通讯员
在党的社会主义建设总路线的光辉照耀下,山西省太原市清徐县韩家村合作社的社员们,发扬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革命精神,积极探索与实践了一套以资源循环利用、土地高效产出为核心的生态农业模式。该模式将轮耕、堆肥、养殖与种植紧密结合,形成了“种地养地相结合、养殖种植互促进”的良性循环,不仅显着提高了土地产出,更实现了显着的经济效益,为广大农村地区提供了宝贵经验。
一、 精耕细作,科学利用土地
韩家村合作社在种植业上,坚决摒弃旧社会遗留下来的粗放耕作习惯,代之以精耕细作的科学方法。
其一,实行豆油轮作制度。 合作社在大豆收获后,紧接播种油菜,实现“一年两收”。这种轮作方式好处显着:大豆作为固氮作物,有效提高了土壤肥力,为后续油菜生长提供了天然养料;而油菜根系发达,有助于疏松土壤,改善土壤物理结构。社员们反映,轮作后病虫害明显减少,土地越种越肥。合作社精选高产油菜品种,集中连片种植,预计亩产可达可观水平,为集体带来了一大笔收入。
其二,推广高矮搭配套种技术。 韩家村合作社创新性地采用了“玉米+魔芋”的生态套种模式。玉米秆高,为喜阴的魔芋提供了天然的遮阴屏障,有效调节了田间小气候;魔芋根深,其生长过程有助于改良土壤团粒结构,反过来促进了玉米根系的养分吸收。这种巧妙的搭配,成功让土地利用率提高了约四成,亩产值大幅提升,社员们高兴地说:“一块地,两份收成,这都是合作社统一规划、科学种田带来的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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