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读书（1/2）

…夜色更深了。

油灯如豆，在破旧的土屋里摇曳，将韩浩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投在斑驳的墙壁上，正如他此刻摇摆不定、焦灼万分的心绪。那条危险的财富之路，如同黑暗中滋生的藤蔓，缠绕着他的理智，而小姨那句“读书是你现在唯一的正路！”又如同一道微光，试图劈开这重重迷雾。

最终，韩浩深吸了一口带着霉味和寒意的空气，猛地站起身。他走到炕边，拿起小姨留下的那几块钱和那二十斤珍贵无比的全国粮票，紧紧攥在手心，那粗粝的触感让他刺痛，也让他清醒。

天刚蒙蒙亮，他便敲开了张婶家的门。

“婶子，”韩浩将手中的粮票和大部分钱递了过去，声音因一夜未眠而有些沙哑，眼神却异常坚定，“这些……麻烦您帮我操持一下一日两餐。我……我想试试高考。”

张婶先是愣了一下，待看清他手里的东西和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时，黝黑的脸上瞬间绽放出惊喜又难以置信的光芒。她双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才小心翼翼地接过，仿佛捧着什么易碎的希望。

“好事！天大的好事！”她激动地拍着大腿，声音都带上了颤音，“浩娃儿！你好好读！使劲读！咱们村，咱们生产队，还没出过正经大学生哩！你要是考上了，那可是光宗耀祖，给你爹娘争气，给咱们整个队都长脸的大事！饭食的事包在婶子身上，定不能饿着你这文曲星！”

她的话朴素而真挚，带着底层农民对知识最原始的敬畏与崇拜。这一刻，韩浩仿佛背负上的不再仅仅是个人的前途，还有这片土地上许多人的期盼。

回到冰冷的屋子，韩浩摊开了小姨带来的那一摞沉甸甸的课本和资料。 《语文》、《代数》、《立体几何》、《物理》、《化学》、《历史》、《地理》……封面是朴素的颜色，散发着油墨和旧纸张混合的气息。

他深吸一口气，翻开了第一本。正如他之前所了解到的，1961年的高中教材，带着极其鲜明的时代烙印。

语文课本里，充满了《人民日报》社论风格的文章和政治抒情诗，文学性让位于思想性，但文言文的比例确实不低，从《论语》到《史记》选段，都需要逐字逐句去啃。

数学和物理的公式定理是相通的，牛顿定律、函数方程、电磁感应……但其编排方式、例题背景都深深打着计划经济的烙印，解题思路需要适应这个时代的表述习惯。

化学和历史则几乎是全新的领域。元素周期表虽然一样，但重点讲述的不再是高科技应用，而是基础工业制备（如“小化肥厂的生产原理”）；历史课本则着重近现代革命史和阶级斗争史，与他熟知的世界通史视角迥异。

地理需要重新记忆各地的矿产分布、工业布局而非经济特区；政治则完全是全新的内容，需要理解人民民主专政、社会主义建设总路线等概念。

挑战是巨大的，几乎等于重学一遍。但韩浩很快发现，这具身体的原主或许真是个学霸，记忆力和理解力都相当不错。而前世作为精英的教育背景和逻辑思维能力，更是他强大的助力。他能很快抓住知识的内在逻辑，将散乱的知识点串联成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