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红线断(1/2)

沈观的吼声像被扔进滚油的火星,刚炸开就被漫天光束的轰鸣碾得粉碎。刺目的金色光柱从云层深处倾泻而下,在废墟上炸出一个个冒着黑烟的深坑,碎石混着断裂的钢筋漫天飞溅,刮得人脸颊生疼。

御衡司的巡察使悬浮在半空,银白的铠甲泛着冷光,连眼神都没有施舍一个,指尖掐诀的瞬间,无数善炁化作的锁链破空而来。锁链粗如儿臂,表面铭刻着鎏金经文,那些扭曲的字迹在光线下流转,每一个字都在嘶吼着的教义——越是挣扎,锁链收得越紧,勒得脖颈骨头咯吱作响。

去你娘的服从!老齐双目赤红,周身腾起熊熊黑焰,挥手间火焰凝成利刃,狠狠劈在最前方的一根锁链上。一声,锁链应声断裂,化作点点金粉消散。可还没等他喘口气,第二根、第三根锁链已经缠了上来,像毒蛇般绕向他的四肢和脖颈。

老齐怒喝一声,张开嘴竟直接将缠向脖颈的锁链咬在嘴里,狠狠吞咽下去。可下一秒,他的脸色骤然惨白,腹部传来撕裂般的剧痛——那些善炁在他体内炸开,化作千万根烧红的钢针,疯狂扎穿他的内脏。黑血从他嘴角喷涌而出,他却依旧死死瞪着巡察使,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咆哮。

执念太深,痛苦缠身。星衡尊者飘在巡察使后方,声音温柔得令人作呕,痛苦是世间最肮脏的污染,唯有彻底服从,方能净化重生。

月娘冷笑一声,指尖一弹,身后的血池骤然倒卷而起,化作一道血色洪流,狠狠撞向缠向自己的锁链。可诡异的是,血水触碰到善炁锁链的瞬间,竟像冰雪遇见沸水般迅速消融,取而代之的是金色的液体,顺着锁链倒流回月娘体内。

她闷哼一声,重重摔倒在地,胸口剧烈起伏,一口鲜血喷在地面上。那些血液本会自动凝成月经无罪四个字,那是她对抗御衡司的信念图腾,可这一次,血字刚成型就迅速扭曲、消散,最终在地面上汇成四个刺目的金色大字——服从是德。

月娘绝望地闭上眼,浑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干了。

另一边,阿焰的怒火最盛。她周身的火焰已经烧到了极致,赤红的火焰冲天而起,几乎染红了半边天空,连空气都被烤得扭曲变形。可巡察使们早有准备,数十人迅速结成阵法,善炁在空中凝成一朵巨大的金色莲花,花瓣层层叠叠,将阿焰死死困在花心。

火焰越烧越旺,金色莲花却收缩得越来越紧。阿焰能清晰地感觉到花瓣上传来的巨大压力,骨骼被挤压得咯吱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她咬着牙催动体内的火焰,可那些火焰刚触碰到花瓣,就被善炁吸收殆尽,反而让莲花的光芒更盛。

老吴的情况同样危急。他张开的绝望护盾本是坚不可摧的防御,能抵挡一切攻击,可此刻,护盾表面却浮现出一张张扭曲的人脸——有那些他没能救下的少年,他们的眼睛里满是怨怼;有那些曾经的同僚,他们笑着在背后捅刀,嘴脸丑陋不堪。

老吴,你没用。

你谁都救不了,只会拖累别人。

放弃吧,服从才是唯一的出路。

那些声音像魔咒般在耳边回响,钻进他的脑海里疯狂搅扰。老吴的精神防线瞬间崩塌,他抱着头痛苦地嘶吼,护盾上随即出现一道道裂痕,咔嚓几声后,彻底碎裂成光屑。锁链趁虚而入,紧紧缠上了他的四肢。

战场中央,沈观和白鸢被围得水泄不通,缠向他们的锁链最多,也最粗,上面的经文光芒更盛,显然是重点针对对象。白鸢的刀锯手臂疯狂挥舞,锋利的锯片高速旋转,每一次落下都能斩断一根锁链。可诡异的是,斩断一根,立刻就有十根锁链从空中钻出来,像无穷无尽的触手,死死缠着他们不放。

她手臂上的显示屏闪烁不停,替换率因为过度使用能力,开始不受控制地飙升——61%...62%...65%...每涨一个百分点,白鸢的脸色就苍白一分,体内的能量被疯狂透支,手臂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别砍了!沈观眼疾手快,死死抱住她的腰,将她拽到自己身后,它在吸取你的痛苦和能量!你越反抗,它越兴奋!

那怎么办?白鸢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难道我们就站在这里等死吗?

沈观紧咬着牙,善炁锁链已经缠上了他的手腕,勒得骨头生疼。他能感觉到体内的能量在被缓慢抽取,周围的判官们一个个倒下,绝望的氛围像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人淹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清越又带着几分戏谑的笑声穿透了混乱的战场,像一道惊雷,炸响在每个人的耳边。

哟,这么热闹的场面,怎么能少了我?

所有人下意识地抬头,只见废墟的顶端,站着一个红衣似火的女子。她身姿窈窕,红衣在狂风中猎猎作响,手里把玩着一把巨大的剪刀。那剪刀的刀刃很是奇特,由无数根纤细的红线缠绕而成,每一根红线都在微微发光,散发着浓郁的因果律气息,让人不敢直视。

剪刀女媒...沈观瞳孔骤缩,认出了来人。

这位在第二卷被他们解放的判官,能力诡异而强大,曾亲手剪断过无数孽缘,更是凭一己之力剪断过御衡司的因果律光线,是个极其不好惹的角色。此刻,她身后跟着上百名寡妇,个个身着黑衣,眼神坚定,手腕上都系着一根鲜红的红线,红线的另一头,紧紧系在彼此的手腕上,形成一张巨大的红色网络。

剪刀女媒掂了掂手里的巨剪,嘴角勾起一抹洒脱的笑容,高声问道:姐妹们,今天咱们要跟御衡司硬碰硬,要跟天域对着干,可能会丢了性命,怕不怕?

不怕!上百名寡妇的声音整齐划一,铿锵有力,汇聚成一股洪流,响彻云霄,震得周围的碎石都微微颤抖。

她们齐齐举起手腕,手腕上的红线在瞬间绷紧,发出耀眼的红光。那红光既不是御衡司的善炁,也不是判官们的恶业,而是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人间羁绊——是她们失去丈夫后,相互扶持、彼此慰藉的情谊,是她们对抗不公、扞卫尊严的信念。

剪刀女媒的笑容渐渐收敛,眼神变得无比郑重。她缓缓举起手中的巨剪,对准了自己手腕上的那根红线。

沈观脸色骤变,他瞬间明白了她要做什么——那根红线不是普通的羁绊之线,而是她的存在之线,是因果律赋予每个生灵的根基,是她存在于这个世界的证明。剪断它,意味着她将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不再有任何痕迹,不再有人记得她曾经来过,所有与她相关的因果都会被彻底抹去。

不要!白鸢更是尖叫出声,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她对那根线的气息无比熟悉——那是她前世作为素娥时,亲手为剪刀女媒系上的,是承诺,是约定,更是她亏欠对方的因果。

可她的阻止已经晚了。

剪刀女媒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歉意,还有一丝释然。下一秒,她手腕用力,巨剪狠狠落下。

咔嚓。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战场上格外清晰。

剪刀落下的瞬间,剪刀女媒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虚化。她最后深深地看了白鸢一眼,笑得洒脱而释然:告诉白鸢姑娘,红线那头,是我欠她的姻缘。这辈子还不清了,下辈子...算了,没有下辈子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像羽毛般飘散在风里。身形化作无数红色光点,漫天飞舞,最终全部融入了她身后百名寡妇手中的红线里。

那些原本纤细的红线,在吸收了她的力量后,骤然变得锋利如刀,红光暴涨。百名寡妇同时发力,红线在空中划过一道道凌厉的弧线,像无数把红色的利刃,狠狠斩向缠在判官们身上的善炁锁链。

嗤啦——嗤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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