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暗影溯源(2/2)

“记住……拳头……是守护……不是杀戮……除非……万不得已……除非……”

“别……别相信……任何姓‘龙’的人……记住……是任何……”

老头子的话越来越微弱,气息如同风中残烛,随时会熄灭。最后,他用尽残存的、不知从何而来的力气,颤抖着从怀里摸索着,掏出一块巴掌大小、非金非木、触手温凉、上面刻着奇异复杂云纹的黑色令牌,死死地塞进小马手里。

“去找……‘瞎子’齐……他欠我……一条命……他会……告诉你……该知道的……”

话音未落,那只紧紧抓着他的、沾满血污的手,猛地失去了所有力量,颓然垂落,在雪地上溅起几点微不可察的血沫。

老头子死了。那个教会他拳头,脾气古怪却将他抚养长大,给了他一个虽然清苦却也算安稳的童年的老头子,就这样,在他面前,咽下了最后一口气。死在这荒山雪夜,死得不明不白。

他在老头子的尸体前,直挺挺地跪了一天一夜,任由冰冷的雪花覆盖了他的头发、肩膀,直到大雪几乎将一切痕迹,包括血迹和废墟,都彻底掩盖,世界重归一片刺目的白。然后,他用那双已经练出老茧的、老头子亲手教出来的拳头,在冻得坚硬的土地上,刨出一个浅坑,将老头子埋了进去,没有立碑。最后看了一眼那小小的坟堆,他转身,头也不回地下了山。从此,他没有了名字,因为老头子从未给过他姓氏。他像一匹突然失去头马、孤独离群、闯入陌生丛林的小马,茫然却又带着一股狠劲,闯入了这个复杂、危险而陌生的世界。后来,人们就依据他那时的状态和眼神,叫他小马。

他一路向南,风餐露宿,历经无数艰辛和险阻,凭着那块令牌和老头子临终的模糊指引,终于在一个偏僻的江南水乡,找到了“瞎子”齐。那是一个隐居在河边、看似普通、终日以编织竹器为生、眼盲却心亮如镜的老者。瞎子齐用那双布满厚茧、却能精准编出复杂花纹的手,细细摩挲着那块黑色令牌上的每一道云纹,沉默了整整一个下午,最终长叹一声,收留了他,并在后续的日子里,断断续续地告诉他更多关于他这一脉不为人知的往事,包括那七种曾轰动天下、各有传承的武器传说,以及他们这一支作为“拳头”传人,那看似自由、实则背负着沉重宿命与责任的身份。

但关于老头子的具体死因,关于那些黑衣人的确切来历和身份,关于老头子临死前急切提到的“那个东西”究竟是什么,以及为何要警惕“姓龙的人”,连瞎子齐也所知不详,或者说,有所顾忌,不愿深谈。他只是反复告诫小马,这潭水太深太浑,底下藏着噬人的巨兽,在没有足够的实力和把握之前,不要试图去探寻,那无异于自寻死路。

回忆的潮水缓缓退去,留下满心的冰冷与沉重……

小马猛地睁开眼,阁楼里依旧一片黑暗,只有他自己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在寂静中清晰可闻。他下意识地摊开手掌,仿佛还能感受到十六岁那个雪夜,老头子临死前抓住他手腕时,那冰冷而决绝的力度;眼前还能清晰地浮现出那片被鲜血和烈火玷污的、刺目的雪白,以及老头子那双至死未能完全闭合的、带着未尽之言的眼睛。

“姓‘龙’的人……”他再次喃喃自语,声音干涩。目光从虚空中收回,重新聚焦在手中那支冰冷的龙纹弩箭上。箭身的龙纹,在微弱月光下,似乎活了过来,正用一种嘲弄而冰冷的眼神注视着他。

青龙会……

龙纹弩箭……

血玺……

老头子临终的警告……

无数线索,如同无数条冰冷的毒蛇,在这一

刻骤然收紧,缠绕在他的心头,几乎让他窒息。一个模糊而可怕的猜想,逐渐浮出水面。

他不能再等下去了。

邱铁山必须死。

线索,必须从他那里打开缺口。

他攥紧拳头,骨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如同金石交击般的、清脆的爆响。一股凛冽的杀意,如同实质般,在他周身弥漫开来,连阁楼里沉淀的空气,都似乎为之凝固。

该去找邱铁山了。

是时候,做一个彻底的了结了。

(第十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