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少年将军(2/2)
她轻轻敲了敲门。
“是无忧吗?进来吧。”
书房里传来一个声音,与几年前相比,嘶哑了些许。
推门而入,绕过屏风,右侧便是处理公文的巨大书桌。沐沁沣正坐在桌前,埋首于堆积如山的案牍之中。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沐无忧身上,只一眼,便又低了下去。
“无忧,在旁边坐一会。等我处理完这个事,有话跟你说。”
沐无忧依言,在旁边的太师椅上坐下,闭目养神。
没有想象中父子重逢的感人场面,没有嘘寒问暖的关切。
爹爹还是和以前一样。
除了脸上多了几道深刻的皱纹,其他,没有任何区别。
不知过了多久,沐沁沣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朱笔。
“无忧,几年未见,你成熟许多。”
沐无忧睁开双眼,看向那个坐在桌前,端起茶杯的男人。
“爹爹,你知道这些不过都是表象而已。”
“咔。”
沐沁沣喝茶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缓缓放下茶杯,双眼中透出一丝不喜。
“二十多年了,你还是没有接受吗?我说过,你必须是男子,不然,沐家的未来岌岌可危。”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之下,是不可动摇的强硬。
“如果你叫我来只是为了说教,那我回房休息了。”
沐无忧站起身来,目光毫不退让。
“出去几年,翅膀硬了!”
沐沁沣也猛地站起,走到沐无忧身前。
“你不要忘记你的身份!你是沐家下一任的家主,我这个内阁阁老的位置,将来也是你的!你的未来成就不在我之下,首辅之位,也大有可能!”
他看似苦口婆心,但字里行间,只藏着两个字。
权力。
“呵。”
沐无忧发出一声冷笑。
“从小到大,就是这几个理由。我说过了,我不愿。”
话音未落,她伸手摘下脖子上挂着的那枚双鱼玉佩。
玉佩离身的瞬间,她俊朗的男性特征悄然褪去,身形变得柔和,眉眼间那股英气化为清丽,露出了本来的女儿身样貌。
“你!”
看到这一幕,沐沁沣气不打一处来,指着她,手指都在颤抖。
“我这是为了谁?为了你好!”
“为我好?”
沐无忧的声音陡然拔高。
“你只不过是为了你自己!为了有个能继承你权势家业的工具!你对得起我娘吗?”
“放肆!”
沐沁沣大手一挥,整个书房的阵法瞬间启动,一层无形的光幕笼罩下来,隔绝了内外一切探查。
里面的任何声响,都再也传不出去。
沐无忧对此早已见怪不怪。
自出生起,她便被当做男子养育。只因娘亲难产去世,而沐家,需要一个“儿子”。
“你再过一月,便要迎娶首辅家的长女。这可是皇上亲下的指婚,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我们沐家,将迈上一个新的台阶!”
沐沁沣的神色中,难掩一种狂热的激动。
在他看来,这是强强联合,是沐家门阀永固,屹立不倒的基石。
“你疯了吧,沐沁沣!”
沐无忧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这是欺君之罪!我明明是女儿身,怎么可能再娶女子!”
“哼!这事由不得你!”
沐沁沣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得意的神色。
“我已派人去中洲的鸿蒙圣地求丹,半个月后便可取回。到时候,你就是真正的男子了!”
看着父亲那近乎癫狂的模样,沐无忧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要娶你自己去娶!我绝不会吃那所谓的‘神丹’!从小到大,我吃的‘神丹’还少吗?你看看有一次成功的吗?那些都不过是骗你钱财的江湖术士,你清醒一点好不好!”
她痛心疾首,为了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她的父亲,已经入魔了。
“呵,这次不会的。这可是中洲的圣地,绝不会有错。你容不得质疑丹药真假,一个月后,绑也要把你绑去成亲!”
“那如此,我只好告辞,远走他乡。”
沐无忧万念俱灰。
早知如此,何必回京。
她终于明白,秦轩所说的谕旨,恐怕是父亲早就和皇上商议好的,只是为了骗她回来,才没有在谕旨中说明赐婚之事。
“你敢!”
沐沁沣怒喝一声,身形一闪,一记手刀便向沐无忧的后颈砍去。
他想将她敲晕,然后直接关起来。
沐无忧侧身一躲,避开手刀。
沐沁沣右手方向一变,化刀为掌,携着恐怖的威势,猛地拍出。
沐无忧急忙左手成掌,迎了上去。
双掌相碰。
一股狂暴的气浪轰然炸开,书房内的桌椅文案被瞬间掀飞。
沐沁沣乃凝婴期圆满。
而沐无忧,才聚婴圆满。
整整一个大境界的差距,如同天堑。
沐无忧只觉得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传来,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喉头一甜。
“逆子!”
沐沁沣气血翻滚,伸出手,颤抖着指向她。
“回房给我好好反省!这一个月,不许踏出府门半步!”
他将那枚双鱼玉佩扔向沐无忧,玉佩自动吸附在她身上,光芒一闪,她又变回了男子的样貌。
沐沁沣关闭阵法,对门外喊道:“来人!给我把这逆子带回房里,好好看守!今日起,不准他踏出房门一步!”
两个侍卫应声而入,面无表情地跟在沐无忧身后,将她“护送”回房。
回到自己熟悉的房间,门被从外面锁上。
沐无忧身心俱疲。
她取下脖子上那枚冰冷的玉佩,捏在手中。
女子样貌渐渐恢复。
她转身坐在床头,看着这既熟悉又陌生的房间,眼泪终于再也忍不住,一颗,一颗,从眼眶中滚落,砸在坚硬冰冷的石板地上,碎成一片。
她用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让门口的侍卫听见任何声音。
压抑的、无声的痛哭,让她的身体剧烈颤抖。
在这一刻,那个战无不胜的沐将军,那个光芒万丈的少年英才,彻底消失了。
只有在这里,在这个狭小的,属于她自己的空间里,她才能丢弃所有的伪装,做一个会哭会痛的,普通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