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捉妖师的养妖日记(完)(2/2)

时言在心里问系统,“如果我死了,能把他的一魂一魄还回去吗?”

小八:【可以,但需要2000积分兑换“魂魄归还”道具。】

时言深吸一口气,试图讲价:好贵!打个折吧,我还是第一次买道具。

小八:【? (°ー°〃)】

时言继续撒娇:我好歹是第一次买道具嘛(σ???????? ????????)。

小八沉默了一会儿:【看宿主可怜,1500积分,不能再少了!】

时言垂下眼,轻轻“嗯”了一声。

夜里,时言缩在顾宴修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忽然小声说:“我爱你。”

顾宴修低头看他。

时言却已经闭上眼睛,像是睡着了。他的身体比白日更透明了些,看起来随时会飘散。

顾宴修看了他很久,最终只是低头,很轻地吻了吻他的额头。

“我知道。”

说完他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抱紧怀里的人慢慢闭上眼睛。

“系统,动手吧。把魂魄还给他。”

时言在意识深处呼唤,他最后眷恋地蹭了蹭顾宴修的颈窝,贪婪地摄取那熟悉的气息。

【积分已扣除。】系统的声音渐渐远去,【魂魄归还中……】

顾宴修在睡梦中忽然感到一阵心悸。他感觉到一股熟悉的力量涌入心口,像是有什么缺失已久的东西终于归位,可随之而来的,是撕裂般的剧痛。

他骤然睁开眼,怀中的人正一点点化作光点,从他的指缝间流逝。

“时言!”

他仓皇地去抓,可那些光点如流沙般握不住,指尖只触碰到一片虚无的冰凉。

那曾经温软的身躯,此刻轻薄得像一层即将破灭的影子。

时言已无力维持完整的形态,他的面容在光点中模糊不清,唯有那双眼睛,盛满了落雪的清寂,也盛满了比落雪更寒的眷恋与哀伤。

他耗尽最后一丝残存的妖力,凝成一颗莹润的种子,轻轻放在顾宴修掌心。

“别怕。”他的声音微弱得如同叹息,却清晰地穿透了寂静,“这颗种子是我,收好它,种下去。”

光点逸散得更快了,他的轮廓几乎消失,“我会回来的……你要好好活着。” 最后几个字,轻得像投入深潭的小石子,涟漪未散,人已无踪。

“呃啊——!”

排山倒海的剧痛瞬间淹没了顾宴修,那不仅仅是肉体的疼痛,更是灵魂被强行撕裂又粗暴缝合的酷刑。

魂魄正式归位,汹涌如潮水般的情感记忆疯狂冲击着他被冰封已久的心防。

所有他曾失去感受的情感,此刻化为最锋利冰冷的刀刃,将他凌迟。

那曾剥夺他哭笑表达的枷锁亦骤然消失,积攒了不知多久的悲伤、恐惧、无措和彻骨的绝望,如同被打开了闸门的洪水,轰然决堤。

他张着嘴,却像是溺水太久的人,发不出一丝完整的悲鸣,只有破碎浑浊的呜咽从喉咙深处撕裂般地挤出,伴随着剧烈到全身痉挛的抽泣。

大颗大颗滚烫的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第一次如此汹涌而失控地从他赤红的眼眶中滚落,连绵不绝地砸在冰冷的床榻上,溅起细小的水花,也砸在他空空如也的怀抱里。

温叙白和童映雪冰冷的坟茔在远方寂静无言,萧鸠离被封印,池悦离去……

天地茫茫,故人尽散,挚爱成尘。他在这世上,彻底成了孤魂野鬼。

两天两夜,顾宴修没有动过。

他坐在床边,盯着掌心那颗种子,眼泪流干了,眼睛红肿得吓人。门外有人来劝,可他听不见。

这世上,再也没有等他回家的人了。

第三日清晨,顾宴修终于动了。

他拿着铲子,在院中的梨树下挖了一个小坑,小心翼翼地将种子埋进去,浇了水。没多久,种子就发芽抽苗。

从此,这棵稚嫩的小苗,成了顾宴修活着的唯一凭据。

他像一个最虔诚也最苛刻的苦行僧,日日守在幼苗旁。

正午烈日当空,他撑起竹帘为它遮阴;寒意料峭的夜晚,他甚至燃起温暖的灵火护在幼苗周围。

他对着沉默的幼苗说话,低哑地念着时言的名字,讲他们初遇时的阳光,讲最近发生的趣事,讲长乐村那碗辣得流泪的面条。

有时说着说着,那双刚刚找回泪水的眼睛,便又蒙上一层水雾。

一年过去,幼苗抽枝散叶,亭亭如盖。

三年过去,梨树初吐蓓蕾,洁白胜雪。

五年过去,梨花如云似雪,开满了小小的院落,又在风中无声飘落,铺满一地寂寞的香雪。

顾宴修坐在树下,看着花瓣旋转着落在他的肩头、掌心。

梨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树越来越高,枝叶越来越繁茂,果实累累缀满枝头。可那个说会回来的人,依旧杳无音信。

他每天都会来树下坐一会儿,有时读书,有时只是发呆。村民们都说,顾公子是在等什么人。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等一个奇迹。

树下温着一壶寡淡的酒,顾宴修仰头饮尽,辛辣刺痛了喉咙,却暖不了他的心。

他遵照着时言最后的嘱托,努力地“好好活着”。他劈柴、挑水、煮茶、清扫落花……像一个设定好的傀儡,日复一日地重复着没有温度的生活。

活着,比殉情更漫长,也更苦。

可他只能抱着那渺茫如风中烛火的念想,守着这棵不会说话的树,一年又一年地等下去,直到生命最后的力气也耗尽。

又是一个梨花盛开的季节。

顾宴修靠在树下小憩,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轻轻落在脸上。他睁开眼,一片雪白的花瓣飘然而下。

风过枝头,梨花如雪纷扬。

恍惚间,他仿佛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花雨中,冲他微微一笑。

“顾宴修,我回来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