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打探(1/2)

宁州的晚风带着宁水的凉意,吹不散王鸿飞心头的燥热。

陈奥莉女士家那顿他“没资格”参与的家宴,像一根细刺扎在喉咙里。

林晚星被留在那个灯火通明的温暖堡垒里,而他,被礼貌地“请”了出来,由周管家和司机小陈陪着,在附近一家据说烤鸭很地道的馆子“吃顿好的”。

在陈奥莉眼中,这“下人”的待遇,已经是恩典了吧?

既来之,则安之。上天每一个机会都不是白给的。

“松涛苑”包厢里,烤鸭的油脂在灯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气氛却有点僵。

周管家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坐姿板正,眼神透着在豪门浸淫多年的谨慎。

司机小陈年轻些,皮肤黝黑,眼神带着点村里人的憨直,面前只放着一杯果汁——他得开车,滴酒不能沾。

王鸿飞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带着点腼腆的笑容,心里却飞快地盘算着:小陈司机开车不能喝酒?周管家滴酒不沾?那就换路子。

“周叔,陈哥,”王鸿飞率先起身,拿起桌上的茶壶,毕恭毕敬地给周管家斟满热茶,又给小陈续上果汁。

“周叔,陈哥,” 王鸿飞率先起身,拿起桌上的茶壶,毕恭毕敬地给周管家斟满热茶,又给小陈续上果汁。“今天真是麻烦二位了。我叫王鸿飞,是晚星的家庭教师,陪她冲刺高考三年。这孩子年纪小,性子内向,今天在陈董面前要是有什么不妥帖的地方,还请多担待。” 他点明自己的身份,语气里带着晚辈的谦逊。

周管家紧绷的下颌线微松,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小陈连忙摆手:“哎呀,小王老师,言重了言重了!林小姐多好的孩子,懂事又努力,哪会不妥帖?”

他扒拉了口米饭,眼睛发亮,“说起来,林小姐高考全市第十,真厉害!陪高中的孩子刷题补课,没少费心吧?这成绩里头,肯定有您一大半功劳!” 他挠挠头,笑得朴实,“陈董在车上提到林小姐的成绩,一个劲儿夸林小姐‘有出息、没白疼’。虽说没提您,但谁都知道,孩子能考这么好,背后肯定有位好老师盯着呢!”

王鸿飞敏锐地捕捉到周管家在听到 “您肯定没少费心” 时,眼底飞快掠过的一丝复杂情绪 —— 是意外?还是不悦?他心中一动,面上却谦虚道:“是晚星自己肯学,底子本就不错,我就是帮着捋捋知识点,盯盯进度。

周管家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唉,孩子有出息,是父母的福气。我家那个不成器的臭小子,开学就上高中了,成绩…… 唉,提起来就头疼。” 他摇头,端茶掩饰为人父母的无奈。

机会! 王鸿飞的心念飞转,脸上却适时地流露出理解和关切:“周叔,高中是关键期,基础打牢后面才顺。您要是信得过我,让弟弟把不会的题拍给我看看?或者周末抽空,我给他讲讲重点?我在大学也常帮高中生补课,数理化基础还行。”

他语气真诚,姿态放得极低,仿佛只是举手之劳。

周管家端茶杯的手顿住,眼神中闪过惊讶和动摇。他看着眼前这个笑容温顺、眼神清亮的年轻人,再想到家里对着书本愁眉苦脸的儿子。

人性经不起细看,尤其是面对软肋时。

“这……怎么好意思麻烦小王老师?” 他推辞着,语气却不坚决。

“不麻烦不麻烦!” 王鸿飞连忙摆手,笑容恳切,“周叔您太见外了。能帮上点小忙,是我的荣幸。就当是感谢您和陈哥今天的款待了。”

他巧妙地将补习与“感谢”挂钩,减轻了周管家的心理负担。

周管家沉默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茶杯壁。

王鸿飞知道,陈奥莉这扇门,推开了一条缝。

他不再紧逼,自然地转向小陈,将精心卷好的烤鸭饼放到他盘子里:“陈哥,多吃点!这烤鸭地道!说到南边,哎,我就是南方云岭省清溪市一个小山沟沟里出来的,叫红水乡花灯村,穷乡僻壤,估计您都没听说过。”

小陈吃得正香,闻言眼睛一亮:“嘿!这地方我还真去过!前几年,跟着运输队往那边送过几次物资!那是咱们公司在那边援建的林场,叫‘深森林场’!哎呀,那地方可真够偏的,山路十八弯!不过空气是真好啊!旁边还有咱们公司捐建的学校呢!深森希望小学,深森中学!陈董和董先生真是做了大好事!” 语气带着敬佩。

“深森希望小学……”王鸿飞低声重复,筷子“不小心”掉落,发出清脆的响声。他弯腰去捡,借机压下眼底翻涌的巨浪。

深森……小学、中学、林场!那个他曾经就读、从未觉得与自己有任何关联的学校!那个父亲每每路过都沉默不语的林场!根源竟然在这里!

他直起身,脸上依旧是那副带着点憨厚的笑容,只是眼眶微微有些发红。

“原来是这样……陈董和董先生真是大善人!造福乡里啊!我们红水乡的人都念着他们的好!零一年的吧?那时我刚上小学,村里都轰动了!”

他精准地抛出一个时间节点——父亲曾带他去云港“找妈妈”,之后一年,村里确实轰动地建起了新学校。

周管家锐利的目光扫过王鸿飞,对他准确说出“零一年”有些意外。没接话,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王鸿飞话锋一转,语气里又带着一丝落寞:“……说起来,陈董真是了不起的女强人。两位公子也是一表人才,尤其屿白少爷,那股子聪明劲儿……像极了陈董。……不像我,从小没妈,跟着瘸腿的爹在大山里刨食,名字还是后来自己改的,原来叫王守山,土得掉渣……”

他状似自嘲地笑了笑,眼神却像鹰隼一样,死死锁住对面两人的表情。

“王守山?” 周管家夹菜的手猛地顿住,眉头紧蹙,锐利如探照灯的目光死死盯在王鸿飞脸上。

这个名字!像一把生了锈的钥匙,猝不及防插进记忆的锁孔,“咔嗒” 一声转开了尘封的闸门。

他脑海里猛地闪过一个画面 —— 陈奥莉那间常年上锁的书房,一个压在书柜最底层的褪色的牛皮相框。框里是个缺了门牙、晒得黝黑的山里娃。他曾在整理书房时偶然瞥见,相框背面,两个歪歪扭扭的字:守山。

更深的记忆碎片翻涌上来:陈奥莉拿着这张照片,对着董先生时那双泛红的眼睛,声音罕见的颤抖:“老董,你看…… 红水乡那边穷得很,娃们连像样的教室都没有。”

后来才有了森森木业捐建深森希望小学的事,董事长夫妇亲自去奠基。陈奥莉回来时眼眶是红的,手里攥着把从山里带的野山茶……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烤鸭的香气,果汁的甜腻,混合着一种近乎窒息的张力。

周管家在王鸿飞年轻的脸庞上反复逡巡……那眉骨的走向、下颌的线条……竟与照片上那个咧嘴傻笑的缺牙孩子,诡异地重合了!

小陈不明所以,茫然地看着脸色微变的周管家。

周管家咳嗽一声,缓解尴尬:“小陈!吃饭,吃饭!鸭架汤也是这里的特色。”

他转向王鸿飞,脸上挤出僵硬的微笑,“小王老师,鸭架汤也是这里的特色,尝尝。”

这欲盖弥彰的反应,比任何言语都更让人生疑虑。

王鸿飞垂下眼睫,掩去眸底深处翻涌的寒冰与炽焰的交织。

他知道,火候到了。

饭局尾声。王鸿飞借口离席,走到前台,忍着肉痛,用几乎掏空的钱包,买了两条高档香烟(给周管家)和一个智能运动手环(给小陈)。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