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暗涌(1/2)

下午两点五十分,沈恪已经坐在了云顶咖啡馆靠窗的位置。红茶热气氤氲,他帖的浅灰色衬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和一块低调的机械表,姿态看似放松,目光却不时扫过门口。

一丝荒谬的自嘲爬上心头。他这身医生日常装扮,等一个手机挂满小挂件的十七八岁少女,是否太“老干部”了?他甚至想象林晚星看到他是否会失望。

沈恪轻吹茶汤,唇边溢出淡笑。自己何时需要靠衣装去“讨好”别人了?何况只是归还手机。然而,心底因“林晚星”这个名字而起的涟漪,却无法完全忽视。

三点整,门被推开,风铃清脆。

沈恪带着不易察觉的期待望去——进来的却不是那个小星星般的姑娘。而是个穿着干净旧t恤、身材颀长、面容俊秀、气质沉郁的青年。

青年精准锁定沈恪,步履沉重地走来,眼神锐利如鹰。

“沈恪先生?”他声音平静,却冷硬。

沈恪心中了然,面露恰到好处的疑惑:“我是。请问你是……?”

他注意到少年紧绷的下颌线和眼中毫不掩饰的审视。

“王鸿飞。林晚星的私人助理。”青年拉开椅子坐下,动作干脆,带着宣告主权的意味。“她委托我来处理。”

“私人助理?”沈恪眉梢稍动,语气温和却透着清晰的疏离,“这个配置倒是少见。既然是处理事务,林小姐的手机损坏由我造成,赔偿新机是我的责任。东西在这里。”

他指了指桌上鼓鼓囊囊的袋子,平静地看着王鸿飞,“麻烦你转交给她。”

王鸿飞目光扫过袋子上醒目的logo,嘴角抿紧:“沈先生的好意,心领了。但初次见面就送上贵重物品,难免让人疑虑意图。林晚星家境优渥,不缺一部手机。你的‘责任’,对她而言可能是多余的,甚至是潜在的风险。”他刻意加重了“风险”二字。

沈恪迎着他的视线,眼神平静如深潭。“意图?”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王助理,在机场意外损坏他人财物,照价赔偿,这是基本的公序良俗,何来意图之说?倒是你……”他顿了顿,语气带着洞悉的穿透力,“真正的尊重,从守护他人的边界开始。以‘助理’身份,擅自截留她的私人邀约,代她决定接受或拒绝外界联系。这种行为本身,是否已经越过了助理的权限,构成对她个人事务和社交自由的干涉?这种干涉,又算不算一种……潜在的控制?”

“你!”王鸿飞被这直白而精准的反击刺得呼吸一窒,眼底瞬间翻涌起被戳破伪装的怒意和戾气。他放在腿上的手紧握成拳,指节捏得发白。

沈恪那平静的语气和洞悉一切的眼神,让他感觉自己精心构筑的堡垒仿佛被轻易看穿,无所遁形。

王鸿飞强压下怒火:“沈先生,请注意你的措辞!我是在保护她!”

沈恪看着他眼中扭曲的“保护”欲,心底深处掠过一丝怜悯和担忧。想到江盛查到的信息,想到林晚星复杂的家庭,想到这个青年在她生活中特殊却危险的角色 ——以保护为名的控制,从来都藏着对自由的绑架。

继续对峙,只会林晚星为难。这并非他本意。

沈恪眼神瞬间柔和,姿态放松下来:“好吧。既然你是她的‘助理’,坚持认为这是保护她,那……”

他提起袋子,放在王鸿飞面前:“东西在这里。麻烦转交。”沈恪的声音温和而清晰,“我的责任已尽到。至于她困扰与否,该由她自己判断,而不是任何人……代劳。”

沈恪起身颔首:“告辞。祝你……一切顺利。”

转身离去的身影沉稳决绝,消失在门外午后的阳光中。

王鸿飞僵在原地,那句“由她自己判断”,像无形的鞭子抽在他脸上。明明达到目的——拿到了手机,赶走了人!却像吞了块冰,又冷又堵。

他根本没想要这破手机!他只想警告沈恪,切断联系!

可沈恪那完全不在意、仿佛他只是个无足轻重小角色的态度,让他胸口的邪火越烧越旺。那股无处发泄的憋闷和被看穿的羞怒,瞬间冲垮了理智。

在沈恪消失的刹那,他泄愤般抓起桌上纸袋,冲出门外。

炽热的阳光扑面而来。王鸿飞脚步猛地顿住。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个印着巨大logo的袋子,像被烫到般反应过来——自己居然真把这玩东西拿出来了?!

强烈屈辱感攫住了他。他像是拎着耻辱的证明,证明他不仅没能阻止沈恪的“馈赠”,反而像个跑腿的,乖乖接了东西!

他下意识地想转身冲回去把袋子扔掉,但脚步刚动,又硬生生停住。回去?沈恪肯定早走了。那个空荡荡的位置只会再次提醒他的失败。

王鸿飞站在人来人往的街边,手里紧紧攥着那个沉甸甸的纸袋,指节用力到发白。阳光照在他阴沉的脸上,一半是冰冷的怒意,一半是陷入泥沼般的烦躁。

袋子像个烫手的山芋,扔也不是,留也不是。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阴沉着脸拎起袋子,僵硬地汇入人流。每一步都踩在自己被碾碎的自尊上。

王鸿飞拎沉甸甸的袋子,穿行在闷热的窄巷里。袋子硌着手臂,像揣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他脑子里飞快地盘旋着:手机必须给,就说是代为取回;要强调是保护她;解释顺道取货是怕她中暑。

这么想着,王鸿飞心头的憋闷散了些。他甚至预演了一下林晚星可能有的反应——她大概会先抱怨他自作主张,然后被他“苦口婆心”的道理说服,最后拿着新手机又惊又喜?只要她不再提那个“像哥哥”的沈恪就行。

他推开合租楼那扇吱呀作响的破门,一股混合着油烟、汗味和霉味的浑浊空气扑面而来。他下意识地皱眉,正要快步穿过昏暗的公共区域走向自己那间小屋——

“嗯……啊……轻点……”

一阵压抑又旖旎的喘息,伴随着木板床的“咯吱”声,从隔壁那对情侣的房间门缝钻出,在走廊里显得格外……响亮。

王鸿飞脚步猛地顿住,脑子里“嗡”的一声!全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烧得他耳根通红!

糟了!林晚星还在屋里!

他扑到自己房门口,猛地推开门!

狭小的房间内,光线昏暗。林晚星正背对着门口,坐在他书桌前那把唯一的椅子上。她没看书,也没玩手机(那部坏的还静静躺在桌上),而是微微侧着头,小巧的耳朵几乎要贴到那面薄薄的、糊着旧报纸的隔板上,脸上带着一种极其专注的、混合着巨大困惑和懵懂好奇的表情,像只误入成人世界的小鹿。

门被撞开的动静惊动了她。林晚星倏地回过头——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

林晚星那张白皙的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唰”地一下从耳根红到了脖子,连小巧的鼻尖都染上了粉色。那双平时亮晶晶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圆,里面盛满了无措的羞窘和被抓包的惊慌。她“噌”地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眼神慌乱地飘忽着,就是不敢看王鸿飞。

隔壁那富有生命力的“隔板奏鸣曲”还在不知疲倦地继续,在这死寂般的尴尬里,显得愈发清晰、响亮……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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