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复发(2/2)

沈恪的声音顿住。他看着那微微颤抖的单薄肩膀,沉默了几秒。

内心两个念头在打架:一个声音说,应该像江盛那样专业冷静指出这是症状,给她明确的指令;另一个声音却嘶吼着,想不管不顾地把她捞起来紧紧抱住,告诉她别怕有我在。

但后者……他不敢。

他怕自己的怀抱不够纯粹,怕那份深藏的感情会泄露惊到她,更怕自己一旦抱上去就会再也舍不得松开。

最终,他做出了一个折中的、极其克制的动作——伸出手,非常轻地,用手指的背面,极快地碰了一下她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腕,感受了下那里的皮肤是冷是热,一触即分,快得像是错觉。

“……没事的,”他的声音更低,几乎融进车轮声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安的力量,“只是没睡好。热水在这里,渴了就喝。我就在对面,睡不着的话……可以继续数铁轨声,或者叫我。”

“我在”——本身就是最强大的安慰。

他甚至故意压低声音补了一句,试图让气氛轻松一点,“我数数经常错,你可以纠正我。”努力让这句话听起来像个轻松的玩笑,尽管他自己的心还提着。

他说完,便站起身,没有多余的安慰,也没有追问,仿佛他只是起来倒了杯水,说了几句闲话,然后又回去休息。

他重新躺回自己的铺位,背对着她,给她留下完全的空间和尊严。

他选择不知、不问、不点破,只用一种沉默的、不离不弃的姿态告诉她:我就在这里,你需要,我就在;你不想说,我绝不探看。

但他全身的感官都警惕地关注着身后的动静,呼吸甚至不自觉得放得更轻,试图去迎合她那逐渐平缓下来的呼吸节奏,心跳又快又重,像是在胸腔里敲鼓。

林晚星愣住了。

那一下轻如羽毛拂过的手背触感,和他后面那些笨拙的、试图轻松氛围的话,奇异组合在一起,和她记忆中任何一种安抚方式都不同。

没有王鸿飞那种带着目的性的温柔包裹,也没有江医生那种冷静专业的指令。

就是一种……有点生涩,有点迟疑,但无比真诚的“我在”。一种被小心翼翼护着的、不被追问的尊严。

她慢慢松开掐在掌心的手指。胸口的窒闷感似乎减轻了点。她偷偷地、极小幅度地侧过脸,透过朦胧的泪眼,看向对面铺位那个背对着她的、挺拔却略显紧绷的背影。

安全感不是确信没有风暴,而是知道有人会为你守夜。

月光偶尔透过车窗帘隙,掠过他宽阔的肩背,那沉默的姿态,像一座可以安心依靠的山。

一种复杂情绪涌上心头——混合着羞愧、感激、疑惑和莫名安心。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够到那杯温水,小口小口地喝下去。温热水流划过干涩喉咙,确实舒服很多。

心跳渐渐恢复正常节奏,冷汗也停了。虽然那些负面的念头并没完全消失,但至少,暂时退潮了。

她重新躺好,拉高被子,仿佛那被子上也沾染了他刚才留下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她闭上眼睛,开始尝试着……去数那哐当哐当的铁轨声。

一下,两下,三下……数着数着,意识终于慢慢模糊,沉入了一个没有噩梦的安全黑暗。

听着身后传来均匀绵长的呼吸声,沈恪紧绷的肩线缓缓放松下来。他无声吁出口气,抬手揉揉眉心,才发现自己掌心也沁出一层薄汗。

这比做一台精密的心脏手术还要耗心神。

他忍不住悄悄转身,在昏暗的光线下凝视着她终于舒展的睡颜。

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柔和阴影,鼻翼随着呼吸轻轻翕动,像个终于找到安全感的孩子。他目光不自觉地变得柔软,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怜惜。他甚至极轻地、用气声笑了一下,带着无奈的宠溺:“总算睡着了。”

只要她好,他这点笨拙紧张,根本不算什么。爱大概就是,你好了,我怎么都好。

但心底某个属于医生的角落,却轻轻敲了下警钟。他见过太多病人,对情绪的“不对劲”有种直觉。晚星刚才的反应——那突如其来的强烈恐慌、无法控制的发抖、还有几乎要溢出的害怕——来得太快太猛,和他了解的她之前的状况有些不同。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手机,将屏幕亮度调到最低,像做贼一样飞快查了查。不是为了窥探她的隐私,只是想……更懂她一点,更知道该怎么帮她。

当关心越过界限,就有了个新的名字,叫在乎。

“突如其来的强烈害怕……心慌、手抖、出冷汗……”他看着屏幕上的字句,眉头微微拧起。这描述,和她刚才的样子,重合度有点高。

所以,不仅仅是情绪低落?更像是一种……被突然触发、来势汹汹的强烈焦虑?

他想起她看到董屿白视频时惊惶的样子,确实反应过度;想起她和王鸿飞通话时那些看似无意的话。是不是有什么具体的事,像钥匙一样,不小心打开了她心里那个装着恐惧的盒子?

如果是这样,那或许能有更明确的方法去保护她,而不仅仅是看着她在自己不熟悉的领域里挣扎。

“没事了,晚晚,不怕。”

“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明天就找江盛那家伙聊聊,非得问出个所以然来不可。”

夜依旧深沉,火车依旧轰鸣。

但在这个小小的软卧包间里,守夜人仿佛找到了一缕线索。他守护的不仅仅是她的睡眠,更是一份想要真正读懂她、为她遮风挡雨的决心。不管前路如何,但至少,今夜,他为她点亮了一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