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预判（2/2）

王鸿飞心里猛地一沉。一股寒意悄然窜上脊背。眼前的林晚星，仿佛是他一手引导出的那个、用尖锐恨意对抗全世界的女孩的终极形态。

是他教会了晚星用恨意去武装自己，对抗她那殴打她的父亲、笑里藏刀的后妈，甚至是那个一走了之、杳无音信的哥哥。

他需要她把所有的负面情绪——抑郁症与厌食症带来的痛苦——向外宣泄，恨别人总好过折磨自己。只有这样，她才能更快“好转”，才能更加依赖唯一接纳她、包容她的自己。

他需要她的恨，但必须是可控的、指向他期望方向的恨，而不是现在这样，一把可能烧毁所有人、也包括她自己的野火。

连董屿白都吓了一跳，收起了嬉皮笑脸。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副驾驶座上那个瞬间被浓烈恨意包裹的好友，这和他认识的那个虽然有点小脾气，但大部分时间都和他一样没心没肺、嘻嘻哈哈的林晚星截然不同。他们一起恶作剧，一起吐槽，生气时最多嚷嚷着“揍他丫的”，但转眼又能笑闹成一团。可刚才那一刹那，他清晰地感受到了一种冰冷刺骨的杀意，这让他感到陌生，甚至有一丝恐惧。

车内空气都凝固了。

董屿白下意识地想打破着令人窒息的气氛，干笑了两声，试图用一种无厘头冲淡这份沉重：“哎呦喂，林怼怼，口气不小啊！杀鸡还是杀鱼啊？需不需要小弟我给你递刀？不过咱先说好，违法乱纪的事儿咱可不干，天桥底下算命可以，天桥底下摆摊买刀片那可不行！”

董屿白蹩脚的玩笑并没能在冰冷的恨意上激起多少涟漪。

王鸿飞心里猛地一紧，立刻用上了更加温和、甚至带点安抚和责备的语气，就像以前无数次安抚情绪失控的她那样：“晚星！听见小白说的没？胡说八道什么！”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这种傻话，以后再也不准说第二次，想都不准想！”

他看到林晚星因愤怒而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了一点，才继续循循善诱，将话题拉回“安全”和“拖延”的轨道：“真相如刃，剖心见性。仇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伤到你自己。听话，现在别想那么多。等回到宁州，安顿下来，冷静一点，我们再来好好分析舅舅给的这些东西，看看里面到底记录了些什么。到时候，了解得更全面了，再做决定也不迟，好吗？”

他的声音温柔而可靠，像一层温暖的纱布，暂时包裹住了林晚星尖锐的痛楚和汹涌的恨意。

林晚星看着他沉稳的侧脸，听着他安抚的话语，那股想要毁灭一切的冲动慢慢平息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迷茫。她轻轻“嗯”了一声，重新抱紧了那个牛皮纸袋，仿佛那是唯一的浮木。

车窗外，夜色渐浓，高速公路像一条发光的带子通向未知的远方。车内的三人，各怀心思，驶向宁州，也驶向更多即将被揭开的秘密和更艰难的选择。

夜色如墨，心事如星。

王鸿飞稍稍松了口气，暂时稳住了局面，但心底的焦虑和危机感却有增无减。那本日记，像一颗定时炸弹，被他小心翼翼地推迟了引爆的时间。

命运的岔路口已在前方，这一次，不知指向谁期待的远方，又通往谁未曾设想的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