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暗涌(2/2)
王鸿飞脸上火烧火燎。他强作镇定,一步跨进房间,反手“砰”地一声关上门,隔绝了部分噪音。
效果微乎其微。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甚至带着点无奈的长辈口吻,抬手在那薄薄的、此刻正承受着生命不可承受之重的隔板上,“叩叩叩”用力敲了三下。
“咳!”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足够穿透隔板,“注意点儿影响!屋里还有未成年呢!”
隔壁的动静戛然而止,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林晚星的脸更红了,简直要滴出血来!她像只受惊的兔子,抓起桌上那部屏幕碎裂的旧手机,看都不敢再看王鸿飞一眼,低着头就往门口冲,带着显而易见的慌乱:“我……我先回去了!明天……再说选专业的事!”
“晚星!等等!”王鸿飞急忙想拦,他精心准备的那套说辞还没开场呢!那袋崭新的手机配件还拎在他手里!
林晚星的动作快得出奇。她像一阵小旋风,灵巧地绕过他,一把拉开房门,“咻”地一下就窜了出去,只留下一缕淡淡的洗发水清香和满室的尴尬。
王鸿飞追到门口,只来得及看到走廊尽头,林晚星纤细的身影飞快地消失在楼梯拐角,紧接着是楼下铁门被撞开的哐当声,以及一声短促的汽车鸣笛——她竟然跳上了一辆路过的出租车!
跑跑得比兔子还快。
王鸿飞僵在门口,手里还拎着那个沉甸甸、此刻显得无比讽刺的袋子。他所有的盘算、所有的铺垫、所有准备好的“为她好”的说辞,全都被隔壁那对不靠谱的室友搅合得稀巴烂,一个字都没来得及说出口!
一股巨大的挫败感和无处发泄的烦躁猛地攫住了他。他丧气地垂下肩膀,几乎是发泄般地将手里那个印着刺眼logo的纸袋,“噗”地一声扔在了脚边冰冷的水泥地上。袋子委委屈屈地瘫在那里,像条被抛弃的咸鱼。
这时,隔壁房间的门小心翼翼地拉开一条缝。一个头发乱糟糟的男青年探出半张还带着点红晕的脸,眼神躲闪,语气充满了歉意:“鸿飞?对不住啊对不住!真不知道你屋里还有人……听见你出门了,以为……咳!晚上请你吃饭?给你赔个罪?”
王鸿飞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翻腾的郁气,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冷淡:“不用了。晚上有安排,要给个准备升高中的学生补课。” 他弯腰,重新捡起那个碍眼的袋子,没再看隔壁室友一眼,转身回了自己房间,反手关上了门。
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响。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桌上那碗已经有些蔫了的水果,和烫手却不得不暂时保管的“沈恪的礼物”。
精心策划的剧本彻底演砸。王鸿飞看着那个袋子,眼神阴郁。明天……明天再找机会吧。
他烦躁地把袋子塞进了简易衣柜的最底层,仿佛要埋葬一个不祥之物——那些想藏起来的狼狈,往往成了最显眼的心事。
林晚星几乎是“飘”回董家别墅的。脸上火烧火燎,那层红晕像是焊在了皮肤上。脑子里还在360度立体环绕播放那要命的“背景音”,和王鸿飞那句石破天惊的“屋里还有未成年呢!”。
太丢人了!宇宙级别的社死现场!
刚冲进明亮的客厅,一阵舒缓流畅的吉他声像清泉般淌过。
董屿白窝在靠窗的懒人沙发上,长腿随意伸展。木吉他斜倚,指尖拨弄琴弦,哼着不成调的旋律。阳光给他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
意外地……岁月静好?
可惜林晚星内心正经历十级海啸。她像只被踩了尾巴还淋雨的猫,低头缩肩,脚步带风,直冲二楼卧室——她的社死事件紧急避难所!
“哟,林怼怼?”董屿白的哼唱停了,尾音懒洋洋上扬。他抬头,精准捕捉到那道火烧屁股的身影,和红得滴血的侧脸。
“嚯!”他放下吉他,声音里带着惊奇和……憋不住的笑,“你这脸……是刚去关公庙开过光?还是把口红当腮红抹了?”
林晚星钉在楼梯口,没好气地瞪他,眼神羞愤:“董屿白!闭嘴!我现在只想找个地缝把自己埋了!”
“地缝?”董屿白挑眉,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他慢悠悠地踱步过来,在她身后站定,双手插兜,歪头看着她紧绷的后脑勺。
“人形地缝在此,要不要考虑一下?” 他展开双臂,作势要拥抱。
那熟悉的、带着阳光和干净洗衣液味道的气息飘来。
林晚星紧绷肩膀微微垮下一丝。
但脑子里又闪回王鸿飞房间里那股混合着油烟和暧昧的气息,还有那面薄薄的、传递“生命交响曲”的隔板……
她猛地转身,眼神警惕地扫视董屿白,脱口而出:“你……你洗澡了吗?” 问完她自己都一愣,脸上更烫了。
这问的什么蠢话!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嘴已经替尴尬先跑一步了。
董屿白一怔,随即双桃花弯成月牙,肩膀抖动起来,“噗嗤”一声笑出声:“哈哈哈哈哈哈!林晚星同志,你这关注点很清奇啊!”
他故意凑近,压低声音:“报告首长!三天没洗澡,味道为您专属定制。” 他笑着伸出手臂,熟稔地把还僵在原地、脸上红白交错的林晚星揽进了怀里。
这是一个温暖、干燥、带着清新桃子香气的拥抱。董屿白怀抱很宽,手臂带着安心的力量感。他把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顶,像安抚一只炸毛的小动物,胸腔因为笑意还在微微震动。
被这熟悉的气息包裹,林晚星紧绷的神经“唰”地松懈下来。刚才强压的羞耻感找到出口,化作难以言喻的酸涩直冲眼眶鼻尖。
她猛地吸鼻子,喉咙里堵得厉害,眼前瞬间漫上一层薄薄的水雾——不是委屈,就是纯粹的、被巨大社死现场冲击后的生理反应和被撞破的极致羞窘混合在一起,有点扛不住了。
有时候,一个拥抱比千言万语更治愈狼狈。
“喂?不是吧?”董屿白感觉怀里的小脑袋埋得更深,肩头传来湿热感。他稍松开一点距离,低头去看她。林晚星立刻把脸死死埋在他胸前,只露出红透的耳尖。
“小祖宗?”董屿白的声音软下来,带着无奈和好笑,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真被哥的‘男人味’感动哭了?不至于吧?”
林晚星飞快地抬手,不是擦眼泪,而是虚虚捂住了他还想叭叭的嘴。
掌心温热,带着湿意。
董屿白瞬间噤声。他不再试图说话,只是收紧了环着她的手臂,另一只手安抚性地在她背上轻轻拍着,像哄一个因为摔跤而羞于见人的孩子。
温暖干燥的怀抱裹住林晚星,也裹住董屿白的思绪——上午见沈梦梦姐,隔着玻璃一个笑就让他心跳失控。而现在抱着小星星?心跳稳如老狗,脸颊温度正常。
原来心动的慌张和心安的踏实,从来泾渭分明。心动是海啸,心安是港湾。
客厅只剩窗外隐约的蝉鸣,和两人间无声流淌的暖意。林晚星把脸埋在董屿白的肩窝里,感受着他胸腔平稳起伏。那股让她想钻地缝的羞耻,终于在这“人形避难所”里,慢慢沉淀下来。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掉金豆豆,但此刻,她允许自己为这倒霉透顶的尴尬下午,小小地“羞愤”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