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看房(2/2)

所有的期待、试探、挣扎,显得无比可笑。

好。很好。这就是你的尊重。

她不再看他,低头带着自毁般的决绝,狠狠戳下了“发送”!

指尖传来冰冷的触感,随之是一种虚脱般的无力。原来按下发送键的瞬间,也按下了结束某个故事的开关。

她抬起头想扯出无所谓的笑容,脸上的肌肉却僵硬无比:“搞定!王鸿飞,接下来就麻烦你……帮我盯着流程啦。七天内哦。”

她把“七天内”咬得极重,像用刀反复切割的心。

王鸿飞没有回应,甚至没有再看她一眼。只是沉默僵硬地站着,下颌绷得像石头。刚才那一瞬的挣扎仿佛从未存在过。浓重的压抑悲伤,几乎冻结空气。

董屿白和沈梦梦终于察觉不对,困惑地停下交谈。

“嗒——”

邮件发送成功的提示跳出。

世界安静了一瞬。最伤人的告别,不是声嘶力竭的争吵,而是心照不宣的沉默。

林晚星觉得心里空了一块,却又像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带来一种麻木的轻松。

她转身走向阳台,楼下车流如织,人群渺小如蚁。

王鸿飞僵在原地,发送成功的提示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灵魂抽搐。“别走”在喉咙里翻滚,却被他生生咽下,化作喉结一次艰难的滑动。他低下头,锁上手机屏幕,仿佛这样就能切断那个无法撤回的决定。

“叮咚——”

清脆的邮件提示音划破寂静,刺耳地来自林晚星的手机。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

她手指僵地解锁屏幕。

发件人:eason zhous assistant(eason秘书)。

回信速度之快,超乎想象,带着跨国公司高效冷漠的程式化。

“是……那边回信了。”她的声音干涩,下意识望向王鸿飞。

王鸿飞接过手机,快速浏览,眼神一寸寸黯淡。邮件内容条理清晰,却像精密的齿轮,瞬间咬合,推着她远离。

“那边说……欢迎你的决定。”他平板地转述,“需要一周内提供符合要求的托福或雅思成绩单——他们认可几家特定机构的线上加急考试;启动签证申请,需要准备资产证明、家庭关系证明……呃,主要是你父亲那边的材料;还有入学许可的快速通道申请……”

他习惯性地想立刻为她梳理流程,手指无意识地手机备忘录新建清单,标注优先级和时间节点(“1. 联系官方指定的语言考试机构,预约最近场次… 2. 联系林叔叔秘书,获取公司资产证明、银行流水… 3. 户口本、亲属关系公证…”)。这些事他做了太多次,熟稔于心。

但邮件下一段话,像冰水浇灭他最后一点“被需要”的希望。

「……已为您对接资深留学顾问陈薇女士,将全程一对一协助……所有材料请直接通过她汇总……」

全程一对一。直接通过她。

王鸿飞盯着这行字,刺眼无比。这意味着,连这些繁琐的杂事,也不再需要他了。有更“专业”、更“高效”的人接管一切。

他默默删掉了刚起头的清单,熄屏。整个动作透着无声的颓然。

“鸿飞哥?”林晚星转过身,眼神带着依赖。过去几年,无论大小事,她早已习惯第一个找他。

王鸿飞抬起头,努力挤出一个轻松的笑容,试图掩饰眼底的空洞和失落:“没事,那边安排得很周到。给你找了本地留学顾问,一对一帮你处理所有事情。”他顿了顿,故作轻松,“这样也好,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效率高。正好……我最近也要准备求职面试,可以专心去了。”

他甚至主动提及“规划”,仿佛她的离开,是他的解脱,是开启新生活的契机。

可他紧握手机、指节泛白的手,泄露了真相。

林晚星看着他熟悉又陌生的温柔笑脸,心里那点依赖火苗“噗”地灭了,只剩冰凉和赌气。好啊,他连流程都不用参与了,正好去忙他的了。

他曾是她世界的万能钥匙,如今却成了被新锁拒之门外的人。

“嗯。”她淡淡应声,扭开头不再看他。

王鸿飞心里针扎似的疼。看着她疏离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忍住,用近乎卑微的语气,轻声说:“不过……晚上,晚上我有空。你需要人陪……买参考书,或者只是吃饭,都可以叫我。”

这是最徒劳,也最真心的挣扎。

就在这时,一直竖着耳朵听动静、脸上笑容早已僵住的孙阿姨,像是终于消化了这个爆炸性的消息,猛地回过神来。

出国?林晚星要出国?!那怎么行!

她要是走了,自己这“照顾大小姐”的活儿不就没了?黎曼还会愿意花钱雇她留在宁州吗?她儿子刚托人找关系进了宁州不错的学校借读,老公的煎饼摊刚在小区门口支棱起来有点起色……这一切可都指着“照顾林晚星”这份美差呢!回云港?一切不就都打水漂了!

“哎呦喂!晚星!我的大小姐哟!”孙阿姨猛地回神,戏精上身冲到林晚星身边,声音拔高了八度,“你这……突然出国,可使不得!万万使不得!”

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对,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林晚星转身,看着孙阿姨写满“担忧”的脸。

“晚星,你听我说!”孙阿姨一把抓住林晚星的手,情真意切地劝道,“国外那是什么地方啊?人生地不熟的,吃的也不习惯,说话也听不懂!哪有在自己家里好?您看看这大房子,多舒服!您要是走了,林先生……该多担心啊!”她巧妙地把林国栋搬了出来。

见林晚星不为所动,她眼珠一转,又换了个方向:“再说了,您这大学刚考上,宁州大学多好啊!多少人想进都进不去!这学说不上了就不上了?多可惜啊!您要是觉得学习累,跟先生撒撒娇,换个轻松的专业也行啊,何必跑那么远受罪呢?”

她绞尽脑汁地想理由,甚至不惜“诅咒”:“而且我听说啊,国外可乱了,动不动就枪击什么的,不安全!真的!你一个女孩子家,万一出点什么事,可怎么得了哦!”

林晚星看着孙阿姨因为急切涨红的脸,看着她眼底害怕失去现有生活的慌张,一个念头猝不及防地撞进她的脑海:

最汹涌的挽留源于利益,最温柔的放手却藏着真心。

今天最真诚阻止她的人,是孙阿姨。而不是……他。

多么讽刺,真心与算计,在这一刻颠倒了位置。

每个人都在权衡利弊。所谓的关心,底下奔流的是自身的恐惧。

那鸿飞哥的沉默和“尊重”,底下又藏着什么?

等上了大学,他的陪伴和辅导任务也结束了。她的存在,或许只剩拖累。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去美国,或许是最体面的分开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