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画廊(2/2)

拍完照,林晚星才后知后觉地注意到旁边立着一个亚克力小牌子,上面清晰地印着「请勿拍照」的图标和文字。她心虚地吐了吐舌头,赶紧收起手机。而那个店员,依旧沉浸在手机世界里,对这一切毫无反应。

王鸿飞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包括林晚星对他盲目的崇拜,以及这家画廊从里到外透出的管理混乱和衰败气息。他心底那个利用此处作为突破口的计划,变得更加清晰和坚定。在猎人眼里,别人的伤口,从来都是最完美的突破口。

一家价值两百万的画作悬挂于此,却无人认真看管,连最基本的禁止拍照都形同虚设。它的主人,该是何等的……不在意,或者说,无能为力?

他心底那个利用此处作为突破口的计划,变得更加清晰和坚定。

和王鸿飞在公交站分开,看着他乘坐的公交车驶往东山方向,林晚星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终于摘掉了闷了半天的墨镜和口罩,感觉每一个毛孔都重新学会了呼吸。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格外清爽。她想起和沈恪的约定,心情又雀跃起来,像只欢快的小鸟,朝着宁医大家属院的方向走去,准备带她哥去参观她那“视野超好”的大公寓。

她哼着歌,轻车熟路地摸到沈恪家门口,脸上还挂着轻松的笑意,抬手敲了敲门。

门几乎是立刻就被拉开了,但门后沉重的气氛,像一堵无形的墙,瞬间把她那点轻松惬意撞得粉碎,压得她差点喘不过气。

沈恪家不大的客厅里,灯火通明,却莫名显得逼仄。

沈恪和蒋凡坤并肩坐在餐桌旁,面色是少有的凝重,他们的目光都投向沙发。

而那张小小的沙发上,端坐着一个陌生的中年人,穿着规整的夹克,面容严肃,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梁玉妮和许原则像两个犯了错被当场抓获的中学生,耷拉着脑袋,一声不吭地站在沙发两侧,连大气都不敢出。

更扎眼的是,客厅的餐桌乃至旁边的空地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礼品包装盒、果篮和娇艳欲滴的鲜花,与此刻凝滞压抑的氛围形成了荒诞又刺眼的对比。

林晚星僵在门口,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完全收起,就冻结在了脸上。她下意识地看向沈恪。

沈恪在她进门的瞬间,目光便已落在她身上。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极快地与身旁的蒋凡坤交换了一个眼神。

蒋凡坤立刻心领神会,站起身,几步走到愣怔的林晚星身边,不由分说地揽住她的肩膀,半推半扶地,将她带离了客厅这个风暴中心,径直走向沈恪卧室相连的小阳台。

“坤哥,怎么回事?那个人是谁?”林晚星被按在阳台上,忍不住扒着门框,压低声音焦急地问。

蒋凡坤把她往里推了推,自己用壮实的身板挡住了门口,也隔绝了大部分客厅的视线。他回头瞥了一眼客厅,这才压低声音解释:

“梁玉妮的舅舅,在省里文教卫系统工作。带着他外甥女,这是登门‘负荆请罪’来了。”他语气里带着点嘲讽,随即神色认真起来,“许原把奶茶店的监控弄回来了。”

“真的?那是不是就能证明是梁玉妮干的了?”林晚星眼睛一亮。

蒋凡坤却摇了摇头,撇撇嘴:“录像有问题。时间不准,跟实际差了十来分钟。画面上确实能看到梁玉妮拿了许原的手机操作,但画质糊得跟打了马赛克似的,根本看不清她具体点了什么。最关键的是,监控里她拿手机的时间,跟群里收到照片的时间对不上。”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这些底牌,我们没亮。他们不知道有这段录像,估计是看舆论闹大了,火烧到她自己家舅舅的前程,怕捂不住,才赶紧来求和。”

他转过身,正视林晚星,语气是少有的郑重:“星星,现在难题抛给我们了。后续,该怎么办?”

“如果咬着梁玉妮不放,非要追究到底,把她一棒子打死,许原那傻小子,作为最初泄露照片的源头,肯定也逃不掉处分。为这么个人,把许原搭进去,不值当。”

有时候,宽容不是原谅别人,而是给自己留出更宽阔的转身空间。

他把问题抛了回来,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所以,林晚星,你打算怎么办?”

林晚星愣住了,她光顾着生气和委屈,根本没想过这么深。她下意识地依赖那个最信任的人:“我……我没想过。我哥是什么意思?”

蒋凡坤脸上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语气缓和下来:“沈恪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不要棒打落水狗。现在给她留一线,不是怕她,是为了保住许原,也是免得把她和她背后的人逼到狗急跳墙。有时候,放过不是宽容,而是更深的规划。日后,总有机会再见分晓。”

蒋凡坤看着她若有所思的样子,又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语气却异常认真和坚定:

“当然,星星,刚才说的只是我和沈恪基于利弊的分析和建议。我们的意见不能代表你,更不能替你做决定。”

他顿了顿,清晰地转达了沈恪最核心的态度:“恪神特意交代了,如果你有其他想法,比如,你就是想追究到底,讨一个最严格的说法。没问题,我们一定全力支持你。至于许原那边,你也不用有负担,我们会尽最大努力,想办法把他摘出来,保住他。”

他的目光沉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一字一句地说:“你要相信,我们有这个能力。无论你选哪条路,我们都能陪你走到底。”

林晚星看着蒋凡坤,又透过门缝望了一眼客厅里沈恪挺拔而沉稳的背影,那颗因为意外而慌乱的心,渐渐落回了实处。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她并没有露出任何纠结或犹豫的神色。相反,她几乎是立刻就做出了决定。

她看向蒋凡坤,眼神清亮而坚定,没有任何怀疑,仿佛他刚才说的不是两个艰难的选择,而只是确认了一件她从未担心过的事。

“不用了。”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全然的信赖和安心,“我哥已经把最坏、最好的结果都替我考虑到了。他选的,就是最对的路。”

她甚至微微笑了一下,那是一种被妥帖保护、被完全尊重后,心无旁骛的轻松。

“我信他。”

成长的又一堂课,是学会接受那些不够完美的正义。退一步也不是为了认输。

晚风透过阳台的纱窗吹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楼下是家属院日常的喧闹声,孩子的笑闹,锅铲碰撞的声响,与身后客厅里那片正在进行无声博弈的寂静,仿佛是两个割裂的世界。

而她,在这个安静的阳台上,仿佛也上了一堂关于权衡、取舍与成年世界规则的,无声的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