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返乡(2/2)
她由衷地感叹。在她经历的世界里,利益交换才是常态,像王大力这样拒绝“天上馅饼”的行为,显得格外特别,甚至有点傻气,却让她心里升起敬意。
王鸿飞看着林晚星纯净的眼,心头微动。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让她自己慢慢发现真相。
“是啊,”他低声应,像一句预言,“有些事,有些人……以后有机会,慢慢看吧。”
林晚星似懂非懂,只是紧紧地依偎着他。窗外山峦镀着金边,仿佛藏着无数等待揭开的往事。
夜渐深,车厢灯光昏黄。
林晚星靠在王鸿飞肩头,他的呼吸均匀,似已入眠。
她却闭眼,跌回回忆中——
十二岁,那个冰窟般的家。
哥哥出国失联,妈妈莫名死于车祸,爸爸林国栋看她如仇敌,后妈黎曼是暗处的蛇。
最后一次割腕,并非蓄谋。是林国栋又一次的咆哮推搡,骂她是“野种的妹妹”、“拖油瓶”,是她存在的原罪。那把小小的、用来拆快递的刀片,不知怎么就滑到了她手里。冰凉的触感按在旧痕上。
“你想死?好!我成全你!你去死吧!死了干净!”
爸爸扑过来,铁钳般抓住她左手手腕,拽着她拿着刀的右手,在她左手腕上狠狠割下。
血汩汩涌出,染红衣袖。奇怪,手腕的疼,竟然被心口的钝痛盖过。也好。
哥哥走了,妈妈死了,我死了……爸和黎曼,还有他们那个宝贝儿子,就可以好好过日子了。
有些人的存在,本来就是错误的。 这个念头无比清晰地浮现,带着一种残酷的释然。
身体越来越冷,像沉入冰湖。头晕目眩,视线模糊,天旋地转。
她听见黎曼惊叫,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国栋!她……她流了好多血!还是…送医院吧!”声音里是货真价实的惊慌,但林晚星混沌的脑子里,仍能分辨出惊慌底下的算计。
“送……送什么医院!晦气!精神病院!她本来就有病!”林国栋的声音暴躁又慌乱。
后来的一切,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扭曲的毛玻璃。
她被抬上担架,颠簸。刺鼻的消毒水味。很多穿着白大褂的人围着她,影影绰绰。有人大声问她问题,声音忽远忽近。她不想回答,也发不出声音,连动动嘴唇的力气都没有。好累,只想彻底沉入黑暗。
原来死,是这么漫长又麻烦的一件事?
她感觉到很多针扎在手臂上、脚上,奇怪的是,居然不太疼,或者说,身体的疼已经麻木了。只模糊听到有人说:
“不行,血管太扁了……血压测不到……”
“鼻饲!快!建立静脉通道!”
有人试图掰开她的嘴,把冰冷的橡胶管子塞进她的鼻子深处。一股强烈的恶心和窒息感猛地冲上来!她用尽残存的力气挣扎、扭头,喉咙里发出嗬嗬声,浓烈的血腥味充斥了口腔和鼻腔。
咦?居然还能有血流出来? 这念头荒谬地闪过。
这样……总可以了吧?
黑暗终于彻底吞噬了她,带着一种解脱般的疲惫。
不知道沉睡了多久。时间失去了意义。
再次有意识时,眼皮重得像灌了铅。她用尽力气,勉强掀开细缝。眼前是模糊晃动的光影,白色的顶灯,晃动的白大褂……然后,光影里出现了一个轮廓。
一个坐在她床边的、模糊的侧影。
光线勾勒出他挺拔的肩线,微低着头,发梢垂落。那轮廓……那轮廓……分明是……
哥哥!
心脏像被无形的手猛地攥又松开,一股微弱却滚烫的热流,涌遍冰冷僵硬的四肢百骸!
哥哥回来了!
哥哥来救她了!
这个世界上……还有人希望她活下去!
惊喜和委屈排山倒海般涌来。她想哭,想喊“哥哥”,想用力抓住他的手!可是身体像被巨石压着,连动一动手指都做不到,只有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滚落,滑入鬓角。
就在这时,奇迹般地,一只温暖、干燥的手,轻轻地、坚定地覆在了她冰凉无力、搭在床边的手上。一个低沉温和、带着安抚力量的声音,穿透了模糊的意识,清晰地落入她的耳中:
“别怕,我在。”
那只手带来的暖意,像光,刺破黑暗。她贪婪地汲取,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
意识再次沉浮,但这一次,不再是坠向深渊,而是被那只手稳稳托着,漂浮在温暖安宁的海上。
当她再次醒来,点滴瓶,鼻腔的管子,还有床边一张年轻关切的脸——王鸿飞。
“你醒了?太好了!你睡了好久好久。”
回忆潮水般退去,带来寒意。
林晚星在黑暗中猛地睁眼,急促喘息。
车厢里依旧昏暗,王鸿飞均匀的呼吸就在耳边,他温热的手掌还覆在她的手背上,一如当年将她从地狱边缘拉回的手。
她手更紧地回握,指尖冰凉,微微颤抖。
原来,连最初那束光……也是别人投射的影子。
她将脸更深地埋进他的肩窝,贪婪此刻的温暖。黑暗中,那个模糊的、像哥哥的侧影,却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她握紧此刻的真实,哪怕它从谎言的土壤中生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