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隔离(1/2)
八月初的南方,空气黏稠得能拧出水。毒辣的阳光地炙烤着红水乡简陋的汽车站,像一块巨大的蒸笼,冒着湿热的气。
王鸿飞背着沉重的背包,一手拖着磨出毛边的行李箱,另一只手护着身旁的林晚星,从一辆喷吐黑烟、沾满泥点的破旧中巴车上挤下来。林晚星斜挎着一个帆布包,小脸被长途颠簸和闷热蒸得泛红,几缕碎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眼带着疲惫与对陌生环境的新奇。
汽车站出口处,是2018年南方山区乡镇典型的混乱景象:
——三轮蹦蹦车排成歪歪扭扭的长龙,司机们操着浓重乡音吆喝“走不走?xx村五块!”
摩的骑士穿着花衬衫,跨坐在沾满泥污的摩托车上,头盔随意挂在车把,目光像探照灯扫视每个旅客。
挑着扁担的小贩见缝插针地兜售蔫水果、烤玉米和用塑料袋装的“土特产”,汗珠顺着黝黑的脖颈滚落。
民工、农妇、打闹的小孩……人流、车流、声浪、汗味、尘土味和劣质汽油味混杂,构成一幅喧嚣的底层浮世绘。
林晚星下意识往王鸿飞身边靠了靠,对这粗粝的“乡土气息”有些无措。王鸿飞神色如常,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锁定出口外侧站着的两个人——他的叔叔王有力,和堂弟王安山。
王有力四十出头,穿着深蓝色工装,头发剃得很短,头皮晒得黝黑发亮,脸上是山里人特有的岁月沟壑。他旁边的小伙子,二十岁上下,身材敦实,像棵没完全长但结实的小树。是王有力的儿子——王安山。
安山穿着不太合身的崭新t恤和带着泥点的白运动鞋,紧张地搓手,眼神躲闪,尤其当目光扫到王鸿飞身边干净得像山涧清泉般的林晚星时,脸“腾”地红到耳根,嘴唇嗫嚅,半天憋不出一个词——护校里女生是多,可这么好看又气质的城里姑娘,他真没见过几个。
“叔!安子!”王鸿飞拉着林晚星快步走过去,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急切,“我阿爸怎么样了?”
王有力张嘴,还没回答,一个热情得夸张的声音就插了进来:
“哎呀!鸿飞老弟!晚星妹妹!可把你们等来了!”
只见王有力父子身后闪出两人。为首的男人约莫四十多岁,穿着熨烫得一丝不苟的深色polo衫,头发油光水滑,脸上堆满了热络的笑容,正是深森林业的郭宝鑫经理。
他身边跟着穿着高档黑色蕾丝连衣裙、踩细高跟凉鞋,戴厚重金项链的女士,妆容精致,笑容满面,是郭经理的爱人,在本地一家高档酒楼做大堂经理的张美娟。
两人站在尘土飞扬的车站口,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活像两只误入泥塘的锦鸡。
郭经理无视了王有力父子,一个箭步上前,双手分别握住王鸿飞和林晚星的手,用力摇晃,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两人脸上:
“哎呀呀!一路辛苦了!鄙人郭宝鑫,深森林业的,跟陈奥莉董事长那可是老交情了!董事长特意交代,务必要照顾好林小姐!这不,我亲自带着你嫂子来接风了!弟弟妹妹千万别客气,就跟到自己家一样!”
他一口一个“弟弟”、“妹妹”,叫得比亲叔叔还热乎,无形中将真正的亲戚挤到边缘。虚伪的套近乎,比直接的恶意更难招架。
林晚星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和“陈董事长交代”弄懵了,下意识想抽手。王鸿飞面上挂着温和得体的微笑,不动声色挡开郭经理过于用力的手,顺势将林晚星往身后带了带:“郭经理太客气了。我们……”
“不客气!不客气!车就在外面!”郭经理不由分说,热情地招呼着,一边的张美娟也笑着上前,亲热地挽起林晚星的胳膊:“妹妹坐车累坏了吧?快跟嫂子走,咱们先去吃顿好的接风洗尘!地方都安排好了!”
王鸿飞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目光投向叔叔。王有力黝黑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沉默地点头,眼里带着欲言又止的忧虑。
王安山则低着头,像做错事的孩子,恨不得把缩进地里。
还没等两人完全反应过来,他们就被郭经理夫妇半推半就地塞进一辆锃亮的黑色豪华商务suv。王有力和儿子王安山默默跟在后面,上了车。
车子驶离喧嚣混乱的车站,开向乡郊。最终停在一处名为“翠云谷”的山庄度假区门口。
王鸿飞下车,看眼前依山而建、飞檐翘角、金碧辉煌的仿古建筑群,眼中掠过一丝真实的惊讶。
几年没回来,这偏僻乡野,竟也搞起这等“豪华”度假村?巨大招商广告牌竖在门口,蓝底金字写着“打造生态旅游新名片,助力红水腾飞!”,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透着一股用力过猛的浮夸。
山庄内部倒是尽力营造“山间特色”:假山流水,挂着红灯笼的长廊,摆着彩烛的案台。包间名都叫“听松”、“望竹”之类。但崭新得刺眼的木质构件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油漆味,暴露了仓促上马的痕迹。
一个穿着改良旗袍、笑容甜美的年轻姑娘婷婷——郭经理的远房表侄女,也是本地导游——早已等在最大的包间“聚仙阁”门口。
包间里,巨大的圆桌上已摆得满满当当。山鸡炖蘑菇、野猪肉烧笋干、各色山菌、腊肉拼盘、清炒时令野菜……煎炸烹煮,琳琅满目,香气扑鼻。昂贵的白酒、红酒和花花绿绿的饮料堆在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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