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软卧(2/2)

沈恪在铺位上,看着对面女孩安静的侧颜,眼神深沉如海。

“怎么会是自作多情呢,晚晚。”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极轻地呢喃,“只是现在的我,还没有资格……把那份真正的‘别有用心’说给你听。”

车轮与铁轨规律的撞击声像是催眠的节拍,窗外是飞速倒退的、被夜色晕染成墨色的山林剪影。车厢顶灯洒下柔和的光,将小小的包间笼罩在一片宁静里。

林晚星盘腿坐在软卧卧铺上,忽然刷到一个视频,主角分明是董屿白。视频剪辑流畅、脑洞大开、配乐精彩,堪称佳作,让她眼前一亮,心中连连惊叹。她顺手点赞收藏加转发。

她挂着未消的笑意,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飞快打字,正要把一长串的彩虹屁发送给董屿白,夸赞他那个堪称惊艳的变装视频。

“哥,你看你看!”她兴奋地把手机屏幕举到对面下铺的沈恪眼前,几乎要怼到他高挺的鼻梁上,“小白这家伙!脑洞开上天了!这运镜!这转场!这创意!绝了呀!他什么时候背着我修炼成技术流大佬了?”

沈恪刚放下手中的医学期刊,闻言微微倾身,目光落在屏幕上。视频里,董屿白从抱着吉他弹唱的嘻哈少年一步步化身古风将军,最后纵马驰骋的画面确实极具冲击力。他眼中掠过一丝真实的讶异和欣赏,唇角微弯:“确实很厉害。难以想象这是机场那个染着蓝发、穿着破洞牛仔裤的男孩做的。”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像大提琴音般在狭小空间里温润地扩散开,“很有才华。”

“对吧对吧!”林晚星与有荣焉,仿佛被夸的是自己,得意地晃了晃脑袋,手指飞舞,把刚才那串酝酿好的、夹杂着无数感叹号和星星眼表情的赞美发了过去。

手机几乎立刻又“叮”了一声。

【董屿白: 膜拜吧凡人!等等,还有个终极彩蛋·幕后花絮·限量版,给你开开眼!】

【林晚星:速速呈上![搬小板凳坐好.jpg]】

新的视频链接弹了出来。林晚星想也没想就点了播放,还下意识地把手机往沈恪那边又挪了挪,一副“有好东西一起分享”的架势。

视频开始依旧是那个熟悉的客厅背景,董屿白抱着吉他摆着pose。然而下一秒,画面外传来开门声和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她自己——林晚星——的身影风风火火地冲进了镜头!

画面里的她,似乎正为什么事气鼓鼓的。接着是两人拥抱、拿抱枕打仗,然后——镜头像是被无意中碰倒,角度变得倾斜而刁钻,却依旧顽强地记录下了那个瞬间:她抓着董屿白的衣领,像是要理论什么,而董屿白似乎想躲,动作间,两人的嘴唇极其短暂地、快速地碰了一下!

虽然只有零点几秒,虽然画面晃动模糊,但那接触的瞬间,在被慢放处理的花絮视频里,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林晚星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血液“轰”一声全涌上了头顶。

完了!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思考,而是动物般的本能——绝对不能让旁边的沈恪看到这个!

说时迟那时快,她几乎是弹射起步,身体比脑子快十倍,猛地扑向对面铺位的沈恪!左手顺手抄起自己铺位上柔软的枕头,右手还死死攥着那罪证般的手机。

沈恪完全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袭击”,猝不及防之下,被她扑得向后微仰。他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一个带着少女馨香和洗发水味的枕头就精准地、严严实实地盖在了他的脸上,隔绝了他的视线和听觉,力道之大,几乎要把他按进铺位的软垫里。

“唔……”沈恪发出一声模糊的闷哼,下意识地想抬手,却被林晚星整个人的重量压制着。

林晚星心跳如擂鼓,脸颊烫得能煎鸡蛋。她几乎是骑跨在他的腿上,用尽全身力气单手死死压着枕头,另一只手慌乱地举起手机,颤抖着指尖想要关掉那该死的视频,同时气急败坏地对着手机吼,声音都变了调:

“董屿白!你想死啊!你居然还录像?!你变态吗?!我答应你的事没办成吗?电影没看成吗?!你和梦梦姐后来不是单独看了吗?!你你你……你赶紧给我删了!立刻!马上!”

电话那头,董屿白似乎才意识到这个“彩蛋”的威力,愣了一下,随即传来他试图憋笑却明显很欠揍的声音:“哎哟喂……反应这么大?这不就是……呃,历史记录嘛?留个纪念?再说了,一码归一码,上次是电影,这次是视频删减权……得加钱!哦不,得再加点条件!”

他被林晚星的慌乱提醒了,立刻开始了习惯性的“敲竹杠”模式,虽然纯粹是玩闹,但语气里的得意和戏谑隔着电话线都清晰可辨。

“加你个鬼!董屿白我告诉你……”林晚星又急又气,对着手机低吼,全身心都在应对电话那头的“危机”,完全没注意到身下的情况。

而被枕头彻底覆盖、动弹不得的沈恪,此刻正经历着一场无声的风暴。

视觉和听觉被短暂剥夺,其他感官却变得异常敏锐。

少女温热柔软的身体紧密地贴合着他,隔着一层薄薄的衬衫布料,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因激动而急促起伏的胸口,还有那纤细却用力压着他肩膀和胸膛的手臂。她跪坐在他腿上的姿势,让她身体的重量和曲线以一种无法忽视的方式传递过来。

更致命的是,她身上淡淡的、甜橙混着茉莉的香气,因这番动作而愈发浓郁,无孔不入地钻进他的鼻腔,霸道地侵占了他的所有感知。

一股极其陌生且汹涌的热流猝不及防地从小腹窜起,迅速席卷全身,血液似乎都在瞬间沸腾着冲向某一点。沈恪的身体瞬间僵硬如铁,呼吸猛地一窒。理智仍在坚守,身体却先一步选择了投降。

他多年冷静自持,几乎从未有过如此失控的生理反应。尤其是在这样一个完全出乎意料、甚至堪称“荒谬”的情境下。

他几乎是用尽了全部的自制力,才压制住差点脱口而出的抽气声,全身肌肉绷得死紧,一动不敢动,连指尖都僵硬地蜷缩起来。生怕任何一点细微的动作,都会泄露此刻翻天覆地的窘迫。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继续保持被“闷杀”的姿态,仿佛真的毫无反抗之力,任由那个枕头和它的小主人为所欲为。内心深处却已是惊涛骇浪,一片混乱。

就在这时,“咚咚咚!”包间的门被不轻不重地敲响了,门外传来列车员略带提醒的声音:“同志,麻烦声音小一点,其他旅客休息了。”

外界的干扰像一盆冷水,瞬间浇醒了沉浸在“讨伐董屿白”中的林晚星。

她猛地噤声,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此刻的姿势有多么的不妥和……狂野。

而她身下的沈恪,从刚才起,就一点动静都没有了。

一个可怕的念头窜进林晚星的脑子:天啊!我不会……不会一时情急,用力过猛,把沈恪给闷死了吧?!

这个想法吓得她魂飞魄散,也顾不上电话那头还在叭叭叭的董屿白了,手指胡乱地按断了通话。

她像被烫到一样,慌忙从沈恪身上滚下来,手忙脚乱地一把掀开那个犯罪工具般的枕头。

灯光下,沈恪静静地躺在铺位上,头发被枕头压得有些凌乱,几缕黑发软软地搭在光洁的额前。他眼睛紧闭着,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脸颊似乎……透着一种不正常的薄红?呼吸……呼吸好像也有点重?

林晚星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吓得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小心翼翼地凑近:“哥?沈恪?你……你没事吧?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你别吓我啊!”

就在她慌得快要伸手去探他鼻息时,沈恪的眼睫剧烈地颤动了几下,然后,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隐忍和克制,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似乎比平时更深,像蒙着一层薄雾的深潭,水光潋滟,却又暗流汹涌。他避开林晚星焦急的视线,目光有些飘忽地落在上铺的床板,喉结极其缓慢地滚动了一下。

“……没事。”他的声音出口,竟带着一种罕见的、低哑的磁性,像是极力压抑着什么,“只是……有点突然。”

他动作略显僵硬地,极其缓慢地坐起身。在这个过程中,他看似随意地拉过刚才被蹭到腰侧的薄被,飞快地搭在了自己的腹部和腿间,形成了一个自然的遮挡。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紧绷感。

林晚星看着他似乎“惊魂未定”的样子,愧疚感达到了顶峰,手足无措地站在床边,脸涨得通红:“对不起哥,我真的……我就是一时着急……董屿白那个混蛋他……”她语无伦次,简直想立刻冲回宁州把董屿白揪出来暴打一顿。

沈恪垂下眼眸,调整了一下呼吸,再抬眼时,眼底的波澜似乎已经被强行压下,恢复了些许平日的沉静,只是嗓音依旧比平时低沉沙哑:“……没关系。不是你的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还紧紧攥在手里的手机,语气尽量平稳地转移话题,尽管耳根后的红晕并未完全消退:“他……经常这样……记录‘素材’?”

“啊?哦……他,他是有这个毛病!”林晚星像找到了救命稻草,赶紧接话,试图掩饰刚才的尴尬,“他搞那个视频博主号,就喜欢瞎拍,说什么生活处处是素材,灵感来源于积累……神经病一样!我回去就把他那些破烂设备都没收!”

她气呼呼地挥舞着拳头,却没注意到,沈恪在听到“经常”、“处处是素材”时,眼神几不可察地微微沉了沉。

那个被被子小心翼翼遮掩下的秘密,依旧滚烫。而董屿白这种无差别记录的习惯,像一颗无意中埋下的种子,悄然落入了沈恪的心湖。

车厢内暂时恢复了安静,只有车轮前进的轰鸣声。但某种微妙而躁动的气氛,却如同无声的蛛网,悄然弥漫开来,将两人笼罩其中。空气里弥漫着未说破的尴尬,是一种名为心动的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