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云境(2/2)
“森森木业的主营业务是木材供应和加工,深耕行业多年,资源和技术壁垒很高。屿默哥负责的战略合作部,对接的是高端品牌,需要的是精准度和长期关系维护,和快速扩张的生产线本就是不同维度的工作。陈阿姨雷厉风行,屿默哥稳扎稳打,母子搭配,优势互补,不是很正常吗?难道非要事事汇报,才算有权?”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刚才说话的人,轻轻补了一句:“而且,讨论别人家的内部事,也不符合社交礼仪。”
一番话,既抬了森森木业的专业性,解释了董屿默工作的价值,暗讽了提问者多管闲事,最后还扣了顶“不懂礼仪”的帽子。
全场静默了一瞬。
所有人都重新打量起这个穿着朴素、看似不起眼的女孩。她站在那里,身姿挺拔,眼神清亮,不卑不亢,逻辑清晰,句句点到要害,还能顺手给你挖个坑。
这哪里是什么误入的小白花?这分明是带着软刺的玫瑰!
展星河脸上的漫不经心终于彻底褪去。他放下酒杯,身体微微站直,目光落在林晚星身上,带上了真正的审视和浓厚的兴趣。他原本以为只是个需要敲打一下才能认清位置的小角色,没想到……
有点意思。
他低笑了一声,打破了寂静。那笑声不再带有之前的轻慢,反而多了点玩味和欣赏。
“林小姐,是吧?”他走上前几步,停在林晚星面前,微微俯身,目光与她平视,那双过于漂亮的桃花眼里闪烁着探究的光,“口才很好,见识也不错。小白这次确实带来了个‘惊喜’。”
他伸出手,语气变得正式而……友好:“展星河。欢迎来到云境。刚才……小朋友不会说话,别介意。”
他这话一出,等于直接定了调子。周围原本轻视的目光,瞬间变得复杂,多了谨慎和打量。
林晚星看着眼前这只骨节分明、一看就养尊处优的手,又抬眼看了看展星河那双看不出真实情绪的眼睛,心里松了口气,知道第一关算是过了。她压下身体的不适,尽量自然地伸出手:“展少客气了。”
董屿白得意洋洋:“怎么样星河哥?我发小不是一般人!”
展星河挑眉,唇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确实……有趣。”他顿了顿,声音压些,带着不容置疑,“希望接下来,能和林小姐……多多交流。”
这时,林晚星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头晕目眩,脸色苍白,额角渗出细汗。
糟糕,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又来了。
她强撑着站稳,勉强回道:“谢谢展少,我有点累,先回去休息……”
展星河看着她明显不适的样子,皱眉:“不舒服?我让司机送你。”
“不用了,”林晚星赶紧拒绝,“屿白送我就行。”
董屿白也看出她不对劲了,连忙点头:“对,星河哥,我们先撤了!”
林晚星强撑着走出的大厅。回到车上,她才彻底松懈下来,瘫在座椅里,长长吁出一口气。
身后有人小声嘀咕:“展少还挺给她面子?”
另一个人轻笑:“星河是不是对她有意思?”
展星河听着身后的议论,抿了一口香槟,目光望着林晚星离开的方向,似笑非笑,淡淡道:“有意思的是她。她跟我们,不太一样……”
“哪儿不一样?牙尖嘴利?”
“不是,”展星河轻轻摇头,“是……活得……真。”他顿了顿,像是自言自语,“不过,这个圈子,最不需要的就是‘真’。”
真,是这个浮华世界最奢侈的叛逆。
董屿白一边发动车子,一边心有余悸又兴奋不已:“星星啊!你刚才简直是大杀四方!帅炸了!你没看那帮人的脸色!哈哈哈哈!以后看谁敢小瞧你!”
林晚星闭着眼,有气无力地摆摆手:“别贫了……快送我回家……我累了……”
“好嘞!”董屿白一脚油门,越野车吼叫着驶离了这片精致的牢笼。
“那你觉得这圈子怎么样?展星河最后好像还挺欣赏你。”
“不怎么样。”林晚星睁开眼,看向窗外飞逝的街景,“一个个戴着面具说话,累得慌。我也不觉得他那是欣赏,顶多是觉得新鲜,像看一只误入狼窝的小白羊。”
董屿白噗嗤笑出声:“你?小白羊?你刚才那战斗力,明明是披着羊皮的狼!”
“去你的!”林晚星也笑了,随即认真道,“说真的,小白,我觉得你也不像他们。干嘛非要往里凑?”
董屿白沉默了几秒,手指无意识敲着方向盘:“生下来就在这儿了呗。有时候也觉得没劲,但……好像大家都这样。”他侧过头,很快又恢复了玩世不恭的样子,“不过今天看你这么一闹,是挺爽的!以后不想去就不去,小爷我带你去别处玩!”
“这还差不多。”林晚星点点头,随即像是想起什么,侧过脸看他,带着点狡黠的笑意,“不过话说回来,小白,我瞎蒙的,好像你也信了。”
“蒙?蒙什么?”董屿白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你哥公司的事啊。”林晚星眨眨眼,“森森木业战略合作部具体干嘛的,我哪知道?还有你妈投新厂的事,我更不可能知道内情啊。”
董屿白猛地一打方向盘,差点把车开进绿化带,他惊愕地扭头:“我靠!你不知道?!那你刚才说得头头是道,跟真的一样?!我都信了!”
林晚星被他夸张的反应逗乐了,重新靠回椅背,语气轻松:“废话,我当然不知道。但你看看在座那些人,除了展星河看起来有点分量,其他几个,包括那个粉衬衫和吊带裙,看起来不都跟你差不多大?估计大学都没毕业呢,谁真懂公司里那些具体业务和权力划分?”
她顿了顿,模仿着刚才那些人故作高深的语气:“在这种场合,谁说话更肯定、姿态摆得更像那么回事,谁就显得‘懂’。反正大家都不懂,谁先露怯谁就输。我不过是比他们装得更像一点罢了。”
董屿白愣了几秒,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用力拍了下方向盘:“高啊!林怼怼!实在是高!合着你是在跟他们玩‘看谁更像霸总’啊?我还以为你偷偷进修mba了!收下我的膝盖!佩服佩服!”
林晚星重新闭上眼睛,小声嘀咕。“还是跟鸿飞哥待着轻松点……”
董屿白撇撇嘴,没接话,只是默默打开了车载音响,舒缓的轻音乐流淌出来。
与此同时,马路对面,“云镜”会所流光溢彩的倒影在落地窗上蜿蜒流淌。
咖啡馆角落里,沈恪面前那杯黑咖啡早已凉透,深色的液面没有一丝涟漪。他安静的坐着,像一尊融入背景的雕塑,目光始终没离开对面那扇气派的大门。
直到那辆显眼的亮蓝色越野车引擎轰鸣着,驶离停车区,副驾驶车窗里,那个扎着马尾、侧脸略显疲惫的熟悉身影安全无虞地靠在座椅里,他紧绷的肩线才松弛下来。
他指尖在微凉的杯壁上轻轻一点,吁出一口气,像是完成了一场无声地守护任务。
没有上前打扰,没有电话追问。
他只是站起身,拎起身边那个陪伴他一路的行李箱,悄无声息地融入咖啡馆外宁州的夜色里。身影挺拔,步履平缓,仿佛只是恰好路过,喝完了一杯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