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暂别(1/2)

林晚星愣愣地望着沈恪,睫毛上还挂挂着泪珠。方才被梧桐树勾起的关于母亲和那个支离破碎的家的沉重情绪,还堵在心口,压得她喘不过气。

沈恪那句轻描淡写的 “安静的落脚点”,像投入静水的石子,漾开的不是涟漪,而是一圈圈无法忽视的谜团。他说是老房子,可老人却叫他 “冯院长的孙子”?他看向梧桐树时,那一眼深不见底的复杂,是否藏着她不知道的故事?

问号在她心里疯狂滋生,缠绕得她心乱如麻。

沈恪似乎察觉到她的怔忡,目光掠过她泛红的眼角,没有追问,只是抬手看了眼腕表,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语气依旧平和:“本来想赶飞机,没想到会碰到你们。” 他顿了顿,看向董屿白那辆风格张扬的越野车,“下午的航班,要回德国处理工作收尾,还有之前租的公寓得退租。要不是航班赶时间,真该请你们上去坐坐,老房子虽然旧,视野却很好。”

“回德国?” 林晚星猛地回神,方才的委屈迷茫瞬间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失落取代。她才刚认下这个 “哥哥”,还没来得及多问几句关于母亲和树的事,他就要走了?像好不容易抓住的线索,又要飘远。她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小步,是脱口而出:“那…… 那我们送你去机场吧!”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又急切补充,“反正我们也没别的事,开车送你也方便。”

一旁的董屿白本来还在为林晚星哭鼻子的事手忙脚乱,听见这话,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送他?凭什么啊!” 他瞥了一眼沈恪,眼神里明晃晃写着 “不情不愿”—— 眼前这人,不仅突然冒出来跟林晚星攀关系,还总一种高深莫测的样子,尤其想到沈梦梦看沈恪的眼神,他心里就更不是滋味,哪儿愿意给这 “潜在情敌” 当司机。

可他刚说完,就对上林晚星看过来的眼神。她眼眶还红着,睫毛湿漉漉的,带着点恳求和依赖,像只受了委屈还强撑着的小兽。那眼神落在他心上,瞬间让到了嘴边的拒绝咽了回去。他烦躁地 “啧” 了一声,狠狠瞪了沈恪一眼,从兜里掏出车钥匙,没好气地一抛:“喏!你开!” 说完,拉开车门就进了后座,抱着胳膊别过脸,一副 “眼不见为净” 的模样。

沈恪稳稳接住钥匙,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 —— 预约的网约车已到小区门口。他指尖飞快操作,利落支付了取消订单的违约金,没有一丝犹豫。

抬眼时,他看向林晚星,唇角带笑:“那就麻烦你们了。” 说着拉开驾驶座的车门,自然地调整座椅和后视镜,姿态从容得像这辆车本就是他的。

车子平稳地驶出老校区,汇入午后车流。

阳光透过车窗,投下斑驳的光影,车载音响里还残留着董屿白之前放的轻快旋律,却因后座少年明显的低气压,显得格格不入。

沈恪透过车内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气鼓鼓的董屿白,又侧头看向副驾上悄悄平复情绪的林晚星,温和开口,巧妙避开了她方才的眼泪,只问:“所以,现在能告诉我了吗?你们怎么会出现在那儿,还对那棵老梧桐树那么感兴趣?”

他的声音有种魔力,驱散了她心头的沉重。他的出现本身就像一个答案,让她迫不及待地想把自己所有的发现都摊开在他面前。

她像是找到主心骨,立刻侧身,叽叽喳喳讲起来:舅舅给的神秘文件袋、妈妈被“打码”的日记、她和董屿白像侦探一样分析线索、跑遍宁州高校家属区,最后锁定医学院的老宿舍区……

她讲得眼睛发亮,暂时冲淡了离愁,没留意后座董屿白脸色越来越臭——尤其看到她几乎全程侧身、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沈恪说笑时。

董屿白越看越憋气,脑子里闪过沈梦梦看沈恪的眼神,又想到日记里方阿姨对“那个人”的倾慕,一股邪火混着醋意直冲头顶,就想打击一下沈恪那云淡风轻的样子,顺便也给林晚星添堵。

他冷不丁地插话,声音带着故意调侃:“要我说啊,林晚星你也别费劲找了。没准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沈恪哥就是你想找的‘那个人’呢!”

他说完,自己都觉得太离谱,年龄根本对不上,又找补道:“或者……是那个人的儿子?不然怎么解释他跟旭阳哥那么像?啧,这缘分!”

这句话像一枚无声的针,精准刺中沈恪。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指节泛白。车内空气凝滞了一秒。他该如何应答?承认?否认?无论哪种,都可能引发更深的探究。

就在微妙的寂静即将变得尴尬时,林晚星先炸毛了,她扭头冲董屿白吼:“董屿白!你可真行!八点档狗血家庭伦理剧没请你当编剧真是屈才了!昨天还说我和鸿飞哥同母异父,今天就来编排我和沈恪哥!你明天是不是该说屿默哥其实是我失散多年的亲兄弟了?”

她气呼呼地转回来,小声嘟囔:“再说长得像就有亲戚关系吗?你和屿默哥还是亲兄弟呢,一点都不像!”

然而,吼完董屿白,一股冰冷的后怕爬上脊背。董屿白的话荒诞得像笑话,可那个可能性,像有毒的种子,瞬间在她心里扎了根——万一……万一是真的呢?如果沈恪哥真的和那个毁了她母亲一生、间接导致她童年不幸的男人有血缘关系,甚至就是他儿子……那此刻车内短暂的温馨、她对他萌生的依赖和信任,岂不都成了笑话?她还如何能心安理得得叫他“哥”?

这个念头让她如坠冰窟,不敢深想。她用力甩头,试图驱逐这可怕的想法。

这番连珠炮似的反驳,阴差阳错给了沈恪一个绝佳的台阶。董屿白的误打误撞,像冰冷的匕首,猝不及防刺向真相核心。

真相是一头危险的猛兽,一旦提前出笼,足以撕碎所有脆弱的关系。他希望她知道真相时,已足够强大、理智,能理解上一代人的无奈与纠葛,而不是现在这情绪敏感、刚找到依靠的时刻。

他顺势接过林晚星的话头,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学术问题,还带着一丝极淡的、无奈的笑意:“即使假设成立,我和晚晚的哥哥真的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他微妙地停顿,这假设无限接近真相,但他必须引导向另一个方向,“——从医学伦理和法律关系上讲,我和晚晚之间,并不存在直接的血缘关系。”

这句话看似在严谨讨论伦理,实则在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向林晚星传递模糊的信号:看,无论真相如何,我们之间没有不可逾越的障碍。

林晚星果然被带偏,忘了生气和那瞬间的后怕,只剩一脸佩服:“哇,哥,你这医生的职业素养真是刻进dna了!这么偏门的话题你都能瞬间归纳到医学伦理层面!厉害!”

她顺势抛出纠结一路的问题:“哥,那你帮我分析分析,舅舅既然给了妈妈的日记,为什么又把所有关键信息遮掉?他到底想让我知道,还是不想?”

沈恪目视前方,嘴角弯起若有所思的弧度:“或许,这是一种……智商阈值测试?”

“啊?什么意思?”林晚星和后排竖着耳朵的董屿白都愣了。

“如果看的人不够聪明,悟性不高,就算给谜底,也未必理解背后的复杂因果,更难用智慧稳妥的方式处理后续问题,反而可能弄巧成拙。”沈恪声音温和清晰,像解析一道难题,“反之,如果有足够的智慧和洞察力,就能通过这些蛛丝马迹,自己推演真相,并有能力掌控局面,做出合适的抉择。你舅舅,或许是在用这种方式,筛选你是否已具备面对真相的资格和能力。”

董屿白听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在后座拍大腿:“卧槽!高啊!舅舅果然是高人!这格局!”

林晚星也若有所思,喃喃道:“所以,舅舅不是在为难我,而是在……考验我?”

“真相如刃,唯慧手握。”他顿了顿,让这八个字重量沉淀,才继续温和补充:“他希望你这把‘刃’,不会误伤自己和旁人,而是精准切开迷雾。这或许是他真正的用意。”

她又把舅舅给出的两个选择抛给沈恪:“那……哥,你觉得出国和换专业,我该怎么选?”

沈恪没直接回答,而是以“资深德国留子”的身份客观分析:“以你高中毕业生身份,想在短期内通过正常途径申请美国名校,几乎不可能。如果走非常规途径,”他顿了顿,语气加重,“需要极其强大社会背景和……巨额资金支持。初步估算,前期投入至少一百到两百万美元,这还只是开始。你舅舅是公职人员,恐怕力有未逮。你父亲和继母那边,意愿存疑。”

他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林晚星震惊的表情,继续冷静分析:“如果资金来源于你那位前姐夫……事情的性质可能变复杂。你哥哥当年能迅速出国,或许他已支付相当可观的代价。”他点到即止,没深入更危险的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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