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挽留(2/2)
王鸿飞没回头,径直走到小冰箱前拿出她常喝的蜜桃气泡水,“嗤”一声拧开,递给她。又拿起遥控器,“嘀”一声打开空调,冷风呼呼地吹散午后的燥热。
空调的冷风吹在他身上,仿佛带走了所有温度。空气中那点淡淡的烟味,似乎又变得清晰起来,缠绕着一种无言的焦灼。
“没事,就是有点累,睡过头了。”他语气很淡,转身又进了开放式的小厨房,从冰箱里拿出苹果和梨,低头冲洗,刀刃落在砧板上,发出规律又轻快的笃笃声。
林晚星捧着冰凉的气泡水,看着他的背影。他切水果的样子很专注,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哪怕穿着旧t恤,那点斯文干净的气质也没被完全掩盖。
她蹭到小小的公用厨房,小心翼翼:“面试……不顺利?”
王鸿飞手没停,把切好的漂亮果瓣码进玻璃碗,插上几根细小的彩色牙签,推到她面前,这才抬眼看她,嘴角扯出一个很浅的笑:“胜败乃兵家常事。吃吧。”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尾有一点细微的弧度,冲淡了那份疲惫,显得格外温柔,还有一种……认命般的包容感。就是这种时候,林晚星觉得自己的心像被羽毛搔了一下,又软又痒。
她捏起一块苹果,咔嚓咬了一口,甜丝丝的汁水在嘴里漫开。心情一好,眉眼就弯了起来,那点因为沈恪而排除“兄妹嫌疑”的雀跃,几乎要藏不住。
王鸿飞靠在灶台另一边,静静看着她。他太了解她了,她高兴时,眼睛会比平时更亮,像落进了星星。
他心念微动,声音放得更缓,像是不经意地问:“看你心情不错。舅舅给的锦囊妙计,这是……有决定了?”
林晚星咀嚼的动作慢了一拍。差点忘了,鸿飞哥不喜欢她和沈恪走太近。
她赶紧咽下苹果,把这两天咨询出国的“成果”像汇报工作一样倒出来,最后,果断把沈恪那番理性又戳心窝子的分析,安在了董屿默头上。
“……所以吧,董大哥也觉得,性价比不高,风险还不小。”她总结陈词,努力让自己的遗憾听起来更真心实意一点,“唉,看来是没那个命啦。”
话音落下,她悄悄抬眼觑他。
王鸿飞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看不清情绪。但林晚星敏锐地感觉到,周围那种低气压的、紧绷的氛围,好像忽然松弛了几分。
他再抬眼时,眸色温润,像被水洗过的墨玉。他伸出手,极其自然地用指尖揩掉她唇角一点几乎看不见的果汁渍。
动作很轻,一触即分。带着薄茧的指腹擦过皮肤,留下一点微热的、酥麻的触感。
林晚星的心跳猝不及防地漏了一拍,耳根悄悄热了起来。
他却像是做了件再寻常不过的事,语气里带上了一点不赞同,甚至是……鼓励?
“嘴硬。”他声音低沉含笑,带着一种亲昵的揶揄,“别那么早灰心嘛。机会难得,要不再详细问问舅舅和eason?说不定有我们想不到的便利呢?”
他说着“别灰心”,眼神却温柔得像一张网,密密匝匝地缠绕过来,无声地传递着“留下吧”的讯息。
这种矛盾的、克制的、却又无处不在的温柔,是王鸿飞最厉害的武器。总是让林晚星觉得,他是这世上最懂她、最为她着想的人。她几乎要溺毙在这种氛围里,晕乎乎地点了头。
他太懂了,只有让她自己一步步推导出“不想去”的结论,她才不会反复,才不会后悔。他必须引导她,而不是阻止她。
林晚星果然被“专业意见”这四个字拿捏了。她纠结地啃了下指甲,然后像是下定了决心,掏出手机:“嗯!那我再问问舅舅!”
王鸿飞微笑着点头,甚至已经开始思考晚上给她做点什么好吃的庆祝一下。胜利在望。
电话接通,舅舅方建设沉稳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期待:“晚星?想好了?”
林晚星把刚才那套说辞又加工了一下,尤其重点突出了“钱”的问题,语气拿捏得又懂事又为难。
舅舅在那头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语气是那种久居上位者特有的、能定乾坤的踏实:“果然是长大了,开始操心起钱的事情了。我之前没跟你说明,就是不想让你操心这个。”
“你妈妈在你哥哥出国的时候,就有让你也出去的打算。她通过eason,在美国以你的名义存下过一笔钱。你哥哥出去时用的是一部分,剩下的……足够支撑你出国前期的所有准备,以及过去后至少一两年的开销。所以,钱不是问题。”
舅舅的声音像最厚实的羽绒,轻轻包裹过来:“你要做的,就是做决定。你要是决定走,我这边和eason会帮你把路铺好。现在美国是半夜,你不方便打电话,我给你个他的邮箱,你先和他邮件沟通一下。”
王鸿飞脸上的笑意瞬间冻结了。他正拿起水杯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杯中的水漾起轻微的涟漪。
这盆冷水不仅浇熄了他刚燃起的希望,更带来一种近乎灭顶的恐慌。钱不是问题……那横亘在他和她之间最大的鸿沟,原来早已被她母亲悄然填平。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一点点冷下去,一种巨大的、即将被抛下的无力感攥紧了他。他看着她瞬间被点亮的眼眸,那光芒刺得他偏开了头——虽然只有零点一秒,快得让林晚星以为他只是被窗外的反光晃了一下眼。
不行……他不能想象没有她的生活。那不仅仅是计划被打乱,而是他整个赖以生存的暖光都要被抽离。
他迅速垂下眼,掩去眸子里翻腾的痛楚和惊慌。不能急,不能吓到她。他得留住她,必须留住她。
等林晚星雀跃地挂断电话,王鸿飞极力压下喉咙口的堵塞感,再抬眼时,眸子里只剩下满满的、为她担忧的柔光。他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那动作里带着无尽的眷恋和不舍。
“这下放心了?”他声音微哑,顿了顿,才努力让语调恢复平稳,“不过……好事不怕晚,欲速则不达。”
他微微蹙眉,显出几分理性的沉稳,那担忧真实得不掺一丝假:“申请学校、准备材料、考语言成绩……这些都是硬骨头,需要时间和精力去磨。舅舅和eason能帮你铺路,但没人能替你走这条路。我不想你因为时间仓促,把自己逼得太紧,出去以后手忙脚乱,吃了苦头。”
“我的建议是,”他拿起水果盘,又递到她手里,语气温和得像是在为她一点点剖析前路的艰难,每一个字都裹着心疼:“我们不赶时间。用一年,甚至两年,做好完全的准备。国外不像家里,什么事都得自己扛。我不想你过去以后,因为准备不足,一个人躲在屋里哭鼻子。把基础打得牢牢的,这样过去之后,才能从容不迫,才能真正享受那里的学习和生活。好吗?”
以爱之名的挽留,是甜蜜却难以挣脱的枷锁。
他私心里想着,一年,哪怕多一年也好。让他再多照顾她一年,多看她一年,或许……或许就会有转机。
他看着她咬着水蜜桃的满足样子,温柔的笑意抵达眼底,那里面盛着的,是浓得化不开的情愫,和一丝绝不放手的小心翼翼。
林晚星觉得鸿飞哥真是全世界最为她着想的人,又稳重又靠谱,全然不知他温柔话语下,那强烈的挽留。
直到她起身告辞,王鸿飞送她到门口,笑着叮嘱她路上小心。
门关上。
王鸿飞背靠着冰冷的门板,脸上温柔的笑意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他闭上眼,无声地吁出一口气。
良久,他弯腰,从沙发底部的阴影里,拖出一角被揉皱的纸——那是他昨天熬夜查询的、关于自己出国条件和费用的打印资料。看也没看,将它整个塞进了储物柜的最深处。
有些人拼尽全力想送你去看星辰大海,而有些人,只希望你永远停留在他能触摸到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