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提前(2/2)
话刚说出口,他就觉得心里头有块肉,被自己亲手撕下来了。原来最疼的不是被人骗,是笑着给自己捅刀子 —— 他居然要亲手给她铺去远方的路,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心上,把那点真心碾得稀碎。
林晚星像抓着根救命稻草,情绪稍微稳了点:“嗯…… 谢谢你,鸿飞哥。可是…… 明天上午我还跟梦梦姐、董屿白约好了,要去看我爸给我准备的房子……”
王鸿飞心里又是一揪 —— 看房子?这说明她还在为留在国内打算啊!那点想留她的心思刚冒头,就被 “只有 48 小时” 的冷水浇灭了。他逼着自己把声音放得更软,还带点宠溺:“没事啊,我陪你一起去。看完房子,咱们再去准备考试的事,一步一步来呗,不急。”
“好。” 林晚星小声应着,心里踏实多了,压根没察觉电话那头的人,正经历着啥样的冰火两重天 —— 一边要装出体贴,一边要忍着疼,连呼吸都得小心翼翼。
窗外,董屿白不知说了啥,逗得沈梦梦哈哈大笑,还使劲拍了他胳膊一下。夕阳把他俩的影子拉得老长,叠在一块儿,甜得晃眼。
窗内,林晚星握着发烫的手机,看着 eason 秘书发来的邮件 —— 满屏都是截止日期,像密密麻麻的倒计时,催着她奔向一个陌生、紧迫,却又亮堂堂的未来。
王鸿飞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听着电话里 “嘟嘟” 的忙音,指尖还残留着屏幕的余温 —— 那温度是林晚星声音带来的片刻暖意,此刻却凉得像冰。
他慢慢把手机从耳边挪开,屏幕暗下去的瞬间,映出他眼底褪得干干净净的笑意,只剩一片沉冷。风卷着街边小吃摊的油烟刮过来,糊在脸上,他却没半点知觉,只觉得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看着眼前穿梭的人群,连脚步都重得抬不起来。
机会的倒计时已经开始了,可他呢?被远远地甩在了后头,连追上的资格都快没了。
有人朝着亮堂堂的未来跑,有人却困在原地动弹不得 —— 这日子,有时候就是这么实在,也这么残忍。
王鸿飞在街头愣了好一会儿,才攥紧手机转身,脚步发沉地往自己租住的老旧小区挪。
街灯一盏接一盏亮了,把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混在下班回家的人群里,普通得像粒沙子,半分都不起眼。
掏钥匙开门时,指节还在隐隐发颤。推开那扇一拉就 “吱呀” 响的防盗门,屋里没开灯,只有窗户漏进来的一点月光,勉强照出单人床和茶几的轮廓,逼仄得让人胸口发闷。月光再亮,也填不满这屋子的空。
他把手机随手扔在沙发上,掌心还留着一路攥着的温度。刚想弯腰揉揉发酸的腿,那部没凉透的手机突然 “嗡” 地振了一下,屏幕亮得刺眼 —— 来电显示上,“黎曼” 两个字像根刺,扎得人眼疼。
王鸿飞眉心下意识皱紧,身子顿在原地,拇指悬在接听键上停了一秒。指尖蹭过冰凉的屏幕,他咬了咬后槽牙,还是划开了接听。“喂?黎女士。” 他的声音裹着层疲惫,像蒙了灰,半点没了平时对林晚星的温和。
电话那头传来黎曼的声音,又柔又软,明显是精心装出来的,还带着点急:“鸿飞啊,没打扰你吧?今天下午在茶社,我可是见着晚星了……”
这声音跟羽毛搔耳膜似的,听得他本就烦乱的心更乱,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几乎是本能地按下录音键 —— 打心底里厌烦这种虚头巴脑的周旋。
他心不在焉地听着,听她絮絮叨叨说下午的事,那些装出来的担忧和委屈,跟他脑子里 “七天” 的倒计时、“常春藤” 这几个字撞来撞去,闹得他头都疼。
终于,黎曼话锋一转,说到了正题:“鸿飞,我知道你为晚星操了不少心,我一直过意不去。” 她声音放得更软,跟真为他着想似的,“你看,现在就有个两全其美的机会…… 既为晚星好,也能让你彻底松口气,姐肯定不会让你白忙活。”
她顿了顿,像抛鱼饵似的:“一百万。只要晚星的飞机一起飞,钱马上打你账户,你也能安心规划自己的未来,多好啊?”
换作平时,王鸿飞说不定还会戴上面具,跟她虚晃几句。可现在,林晚星那带着哭腔、六神无主的声音还在耳边绕,“七天” 的倒计时跟细针似的,扎得他太阳穴突突跳。黎曼说得轻描淡写,可这话听在他耳里,跟把油腻的手伸进他心里搅似的 —— 想用钱买走他最后一点念想?原来真心和筹码,从来就不能放在同一个天平上衡量。
一股焦躁、恶心,还带着点自暴自弃的情绪猛地涌上来,冲垮了他的理智。他几乎没多想,脱口就说,声音冷得像冰:“黎女士,我在录音。晚星的事她自己定,我不会插手。收起你的一百万。”
这一刻,那一百万显得特别脏,特别刺眼。这话与其说是拒绝黎曼,不如说是他对自己那份无力回天的心情,做了次没用的宣告。
可他这份 “真心”,到了黎曼耳里完全变了味。她想起上次改志愿的事,王鸿飞一开始不也推三阻四,最后那六十万不还是收得妥妥的?她心里嗤笑一声,觉得这小子演技越来越好了,还学会用 “录音” 当新说辞,想多要筹码呢。
“鸿飞,我懂,我懂。” 黎曼笑得更软,那语气明摆着 “我都明白”,“规矩姐清楚。这样,姐先表个诚意,定金五十万,我现在就打给你。事儿成了,剩下的五十万马上给。”
王鸿飞还想再说什么,手机突然轻轻震了一下。银行 app 的推送弹了出来,冷冰冰的字刺得人眼疼:【xx 银行】您尾号 xxxx 账户 08 月 xx 日 18:32 入账 500,000.00 元,余额……
那一串零跟嘲讽的眼睛似的,死死盯着他。一股无名火 “腾” 地窜上来,还裹着种说不出的、被羞辱的恶心 —— 她以为她是谁?真觉得钱能买到所有东西?尤其是,想用这钱把林晚星从他身边彻底买走?
那串数字跟烧红的烙铁似的,烫得他指尖发麻。他一秒都没犹豫,猛地解锁手机,戳开银行 app,找到那笔转账记录,点 “原路退回”-“确认”- 输密码。动作快得带风,透着股斩断退路的狠劲。
这哪是退款?是切割。好像慢一秒,这钱就会脏了他的手,玷污了他心里那点关于林晚星、最后还算干净的东西。清醒的痛,莫过于提前看到了故事的结局,却还要亲自演完。
指尖使劲戳在屏幕上,确认,输密码 —— 整个流程快得吓人,透着股泄愤的决绝。做完这些,他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跟扔了什么脏东西似的。
钱是退回去了,可那股恶心劲却怎么都散不了。他这回清楚地感觉到,那五十万也好,一百万也罢,想买走的不只是林晚星的去留,还有他心里那点仅存的、连自己都说不清、却又真真切切发烫的东西。
他受不了。就算没有这钱,林晚星大概率也…… 留不下了。
茶几上的手机又 “叮” 地亮了,是黎曼的短信:
【鸿飞。晚星走定了,你拿这五十万,至少能少亏点 —— 别等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屏幕光映在王鸿飞遮着眼的胳膊上,亮得刺眼。他一动不动,连指尖都没动,可紧抿的嘴角绷得更直,胳膊也抖得更明显了 —— 黎曼说得对,就算没有这五十万,林晚星大概率也留不下。这个念头跟把钝刀似的,慢慢割着他的五脏六腑,疼得他连呼吸都不敢太使劲。
手机还亮着,大概是银行的退款提示,可他连睁眼的劲都没了。合租房本来就小,这会儿只剩他粗重的呼吸声。一种比愤怒更深的、被掏空了的疲惫,像潮水似的把他淹没。他输的,哪止五十万啊。原来人在彻底失去前,早就开始一遍遍地练习心碎。
窗外传来楼下便利店的喇叭声,吵吵嚷嚷的,反倒衬得屋里更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咚咚” 响 —— 跳得又沉又慢,跟快没力气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