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推开(2/2)

门内,林晚星跌坐在冰冷的地毯上。滑落的肩带忘了拉,裸露的皮肤蹭到地毯的纤维,刺得她一哆嗦,却没力气动。她抬起头,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板,指节扣在地毯上,抠得发白 —— 刚才他推她的力道、摔门的巨响,像重锤砸在她心上,连呼吸都带着疼。

门外,王鸿飞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滑坐在地。他双手抱着头,指缝里漏出压抑的呜咽,肩膀剧烈地颤抖。刚才林晚星的体温、她眼里的水汽、她攥着他睡衣的力道,还残留在他的感官里,可他只能用摔门来逃避 —— 他怕再待一秒,就会冲回去抱住她,更怕自己给不了她未来,最后只能让她跟着自己受苦。拳头砸在走廊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却盖不住心里的嘶吼:他明明那么想留住她,却只能把她推开。

不知道过了多久,走廊里的声控灯暗了下去,只有月光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面投下一道冷白的光。

王鸿飞的声音终于隔着门板传了过来 —— 不是嘶吼,也不是咆哮,是压得极低的、带着哭腔的沙哑,轻得像叹息,却每一个字都飘进了门内,足够林晚星听得清清楚楚:

“林晚星……”

他顿了顿,喉咙里像卡着碎玻璃,每说一个字都疼:“所以我王鸿飞…… 到底是什么?”

“是你去美国之前,随便玩玩的体验品吗?”

“我真傻…… 还以为,至少在我心里,你和……抛弃我父子的那个女人……不一样。”

他的声音又低了些,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克制,像在跟自己告别:

“作为你的前家庭教师…… 我教你最后一件事。”

“让男人最难忘的,永远是…… 他拼尽全力也得不到的人。”

“所以…… 你就当那个让我永远得不到的人吧。”

“林晚星,你和我之间……差的从来都不是那张机票,你明不明白?”

“放手吧,忘记,然后体面退场。”

“这样…… 对我……和你……都好。”

门内,林晚星的眼泪突然就涌了出来。她没有哭出声,只是肩膀微微发颤,眼泪砸在地毯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她抬手想碰门板,指尖却在离木头一厘米的地方停住 —— 门外的声音已经消失了,只有走廊里的寂静,像潮水一样裹住她。

手腕上还残留着他刚才抓她时的痛感,可此刻,那点疼根本算不了什么。王鸿飞最后那句话,像一把冰锥,扎进她的心脏,然后慢慢化开,把整颗心都冻成了冰。

原来他不是不爱,是不敢爱;不是不留恋,是觉得自己配不上。他宁愿让她变成回忆里的 “遗憾”,也不愿冒险把她拉进自己的世界。

门内,她的世界在无声中瓦解。

门外,他的挣扎归于死寂。

同一轮月光,透过不同的窗户,照在门的两边,却照不亮任何一颗心。

然而,现实的世界并不会因为心碎而停止运转。

那声几乎要震碎走廊的摔门巨响,在深夜静谧的高级酒店里,如同一声惊雷。

监控室内,值班的安保人员立刻注意到了异常——画面显示,一位身着睡衣的年轻男子从一位年轻女客的房门内仓皇冲出,他并未远离,而是踉跄几步后,颓然瘫坐在走廊拐角的一个视觉死角里。那个位置,从女子的房门处无法看见,却清晰地被摄像头捕捉着:他双手插进湿发,肩膀剧烈耸动,整个人沉浸在巨大的痛苦中。

这异常情况触发了酒店的安保程序。安保先尝试拨打房间内线,电话铃声在死寂的房间里执着地响着,一遍,两遍……始终无人接听。这加深了他们的担忧。一名安保主管亲自乘电梯上楼,来到了房门前。

“咚、咚、咚。” 礼貌而克制的敲门声响起,与不久前那急促的擂鼓般的叩击形成了残酷的对比。

门内,林晚星像被从深水里打捞出来一样,茫然地抬起头。她脸上泪痕已干,但红肿的眼眶无法掩饰。她静静地站起身,走到镜前,用冰冷的毛巾极快地敷了敷眼睛,然后动作机械地换上了一套规整的、绝不出错的普通棉质睡衣,将所有的狼狈严严实实地遮盖起来。

门开了一条缝。她露出半张脸,灯光下,脸色是哭过后的苍白,但语气却出奇地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被打扰后的疑惑:“请问,有什么事吗?”

“女士,抱歉打扰。我们监控到刚才您的房门有不同寻常的巨大声响,担心您的安全,所以过来看一下。您没事吧?”

“我没事。”林晚星轻轻摇头,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刚才不小心,东西掉地上了。不好意思,惊扰到你们了。”

说话时,她的目光甚至越安保的肩膀,下意识地、飞快地扫视了一眼空荡荡的走廊。那个她期待或许会出现的身影,并没有在。眼底最后一点微光,也彻底熄灭了。

“真的非常抱歉,给您造成困扰了。”她甚至微微颔首,表现出了符合她身份的教养和疏离,然后将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所有的窥探。

而在那个她视线盲区的拐角,王鸿飞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将这一切听得清清楚楚。

他听见她如何用平静无波的声音撒谎,听见她如何轻描淡写地将他们之间天崩地裂的决裂,定义为“东西掉在地上”。他想象着她此刻苍白却强装镇定的脸,想象着她看向空荡走廊时那瞬间的失落。

这种彻底的、事后的平静,比任何哭喊和指责都更让他痛彻心扉。

这说明什么?

说明她已经在最快的时间内,为自己披上了坚硬的盔甲,或者……心已经死了。

他那些伤人的话,不仅推开了她,更将她推入了一个冰冷的、封闭的壳里。她不再需要他的安慰,甚至不再需要他看见她的痛苦。

他本以为会听到她的哭声,那会让他心疼,但或许也会有一丝可耻的、被在意的满足。然而,他等来的,却是她迅速收拾好一切、不让外人看笑话的“体面”。这种麻木的体面,是对他最后、也是最残忍的报复。

此刻,他宁愿她恨他、骂他,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仿佛他只是一个需要被处理掉的“意外”,一个不值得再浪费一丝情绪的……陌生人。

安保离开后,走廊重新陷入死寂。王鸿飞蜷缩在角落里,连呜咽的力气都没有了。原来,痛的深处,不是呐喊,而是她关门后,那一片吞噬一切的、冰冷的麻木。而这麻木,像硫酸一样,腐蚀着他的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