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迷茫(1/2)

出租车碾着航站楼前减速带的轻微颠簸停下,像一声终场的预告。

王鸿飞先下车,绕到另一边替林晚星拉开车门,动作依旧周到,却沉默得像一座移动的冰山。他去后备箱取行李,林晚星就站在一旁,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刚才车上那个突如其来、又戛然而止的吻,像一道无形的屏障横亘在两人之间,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浓稠的、未尽的尴尬和心照不宣的悸动。

值机柜台前,王鸿飞利落地帮她办完手续,将那个贴着托运条的行李箱推上传送带。箱子缓缓滑入黑暗洞口,像吞掉了一段看得见的过去。

“走吧。”他声音有些干涩,视线落在她头顶,不敢往下移。

就在两人磨蹭着走向国际安检口时,两个意想不到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

舅舅方建设和舅妈叶文婉,正站在安检区外,显然已等候多时。舅舅即便退居二线,那份经年累月沉淀下的威严依旧不容置疑,只是站在那里,就自带一股让人不自觉想挺直腰板的气场。

林晚星心里咯噔一下,那点离愁别绪和旖旎心思瞬间被压下去大半。她对舅舅是又敬又怕,更清楚这次出国,是舅舅和eason为她铺好的“阳关道”。

“舅舅,舅妈,你们这么早就到了?”林晚星赶紧迎上去。

舅舅方建设没多寒暄,递过来两个包装精致的礼盒,语气是不容推拒的稳妥:“这个大的,是给你替我们带到美国,送给eason的礼物。这个小的,算是你送给eason的礼物,我也替你备好了。”他目光扫过林晚星空着的双手,了然地微微颔首,“就知道你忙起来会忘了这些人情往来,都替你想着了。”

林晚星接过盒子,心里五味杂陈。

舅舅顿了顿,神色略显复杂,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疲惫:“到了那边,见了你哥哥……旭阳,就跟他说,舅舅从来没生过他的气。让他别背着包袱过日子。”这话说得有些艰难,但到底还是说了出来。那场车祸带来的隔阂与悲痛,似乎在这一刻,被岁月和亲情磨平了些许棱角。

舅妈叶文婉则红着眼圈上前,轻轻抱住林晚星,摩挲着她的后背,声音哽咽:“好孩子,舅妈和舅舅是真舍不得你……想家了,受了委屈,就买张机票回来,啊?家永远在这儿等着你。”她看着林晚星酷似女儿方沐的眉眼,真情流露,毫不掩饰。

舅舅的目光这时才仿佛刚刚注意到一直沉默站在稍远处的王鸿飞,带着一种上位者习惯性的审视和客气:“这位就是小王老师吧?听晚星提起过,这几年辛苦你了。年轻人做事认真,很有前途。”

他话锋一转,抛出一个看似机会的、实则划清界限的提议:

“如果你有兴趣,可以考虑来云港考个公务员。像你这样的有为青年,在体制内会有很好的发展空间。如果需要推荐信,我可以提供。当然,”他语气平淡地补充,“前提是你能先通过考试。”

这番话,礼貌,周到,甚至带着一点“赏识”,却像一道无形的墙,将王鸿飞彻底隔绝在了林晚星的世界之外。

王鸿飞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随即迅速松开。他脸上看不出情绪,只是略略颔首,客气而疏离地回了句:“谢谢方市长,我会考虑。”姿态不卑不亢,却也没接那个看似诱人的饵。

舅舅像是完成了一项必要程序,转而看向林晚星,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威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出国是正事,学医能有什么大出息?eason给你安排的金融专业是顶尖的,就算以后不干这行,见识和格局也不同。这条路……”他忽然顿住,气息微滞,抬起的手不是随意地整理了一下西装前襟,动作因瞬间的吃力而略显迟缓,“……沐沐当年……算了,不说了。”

舅妈担忧地看了舅舅一眼,下意识地向他靠近了半步。

林晚星的心一下子揪紧了。舅舅未完的话,像一根针,轻轻刺破了她努力维持的平静。她低声解释:“我爸……他不愿意我走,我没敢告诉他具体航班,怕他难受。”

舅舅摆摆手,似乎不愿再多谈家事:“行了,快进去吧,别误了飞机。”

安检口排着长队。林晚星被舅舅舅妈“护送”着排到队尾。她一步一回头,像是依依不舍地看向舅舅舅妈,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飞快地掠过他们,飘向那个站在原地、身影越来越模糊的清瘦青年。

王鸿飞就站在那里,没有更多的动作,只是看着她。隔着人群,隔着舅舅无形中划下的界限,那眼神复杂得让她心脏抽痛。

终于,轮到她过了安检。冰冷的闸机在她身后合上。

她下意识地回头,想透过候机厅巨大的磨砂玻璃幕墙再看一眼外面——可那玻璃设计得巧妙,从里向外看,只有一片模糊朦胧的光影,像蒙着一层永远化不开的大雾,什么也看不清。

一墙之隔,两个世界。

外面的人,外面的世界,一瞬间,仿佛被彻底隔绝在了另一个时空。

刚才被舅舅舅妈强行压下去的所有情绪,那些离别的悲伤、那个吻的灼热、王鸿飞沉默的眼神、舅舅未说完的话……如同迟来的海啸,轰然涌上心头,砸得她眼前一片模糊。

她真的要走了。

这种感觉突兀得不真实,轻飘飘的,像个一脚踩空的噩梦。

国际出发的登机口总是透着一种抽离现实的空旷感。林晚星找到了对应的位置,离登机还有将近一个小时。她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窗外是庞大的机翼和空旷的跑道,延伸向未知的远方。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张单薄的登机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张边缘,心里空落落的,像被挖走了一大块,冷风嗖嗖地往里灌。一种强烈的不安全感和茫然攫住了她,她甚至不知道接下来这一个小时自己该做点什么。

可能,让她这么痛的,不是得不到,而是舍不得,却不得不舍。

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小时候第一次和爸爸、妈妈、哥哥坐飞机,她兴奋地拉着哥哥的手,整张脸几乎贴在舷窗上,看着那些钢铁巨鸟起起落落,每一下都伴随着她惊喜的欢呼。那时的开心,简单又纯粹。

而现在,明明十几个小时后就能见到阔别多年的哥哥,她心里盘桓的,却只有一种莫名的、沉甸甸的害怕。她说不清怕什么,也许是怕物是人非,也许是怕揭开某些尘封的、她尚未知晓的真相,也许只是单纯害怕这场被推着向前的、身不由己的离别。

她真的不想走。

这种感觉异常强烈、真实,就好像……好像人临死前,还有极其想见的人没见到,有无比重要的话没来得及说出口,带着巨大的遗憾无法阖眼。

这个念头让她悚然一惊,随即想起了妈妈。妈妈当年车祸弥留之际,是害怕还是迷茫,有没有一瞬间想念过她?而她,却连这最后一面都错过了……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喘不过气。

她急需抓住点什么,来对抗这种急速下坠的恐慌。

她拿出手机,手指有些发抖,给沈梦梦发消息:

「梦梦姐,不用来送我啦,我已经过安检坐在登机口了~[笑脸] 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四个字刚打完,眼眶就毫无预兆地彻底决堤。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手机屏幕上,模糊了那个强装开心的笑脸表情。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得这么伤心,仿佛这四个字是什么可怕的咒语,抽干了她所有的力气。

情绪失控之下,一种“此去经年,不知归期”的悲凉感攥住了她,仿佛不在此刻把心事说完,就再也没机会了。她迷迷糊糊地跟着感觉打了一行字:

「告诉你个秘密,小白非常非常喜欢你,我好想看你们喜结连理百年好合……」

信息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像一盆冷水,瞬间浇醒了她。

我在干什么?!她猛地吸了一口气,手忙脚乱地立刻撤回了那条消息。

小白的感情,不该由她来多嘴,更不该是在这种她情绪崩溃的情况下,以一种近乎托孤的方式说出来。

几乎是同时,她的手机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董屿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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