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孤岛(1/2)

军训像一道无形的墙,把手机隔绝在外,却把空余的时间一下子放大了。

休息的哨声一响,冯华雪月和几个活泼的女生便迅速凑成一圈,像一群归巢的雀儿,叽叽喳喳,分享着零食,讨论着时下最热的电视剧和明星,哪个牌子的口红更显白,学校后街哪家店的蛋糕最美味。

林晚星试着凑过去,脸上带着友好的笑意,却发现自己像个误入别人家宴的陌生人。她们热烈讨论的一切,那些鲜活、具体、充满了烟火气的话题,离她的世界太遥远了。

她的少女时代,一半浸在消毒水的气味里,另一半,则由王鸿飞的补课声串联。上学是断断续续的插曲,她没有过这样扎堆聊明星、帅气男同学、研究化妆品的经历。她的化妆品,向来是专柜柜姐根据最新季直接送上门的,她只需要点头,或者摇头。

站在她们中间,她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像个观察地球人类的外星来客,脚下踩着陌生的土壤,耳边回荡着无法破译的密码。

热闹是她们的,她只有无所适从的安静。

原来,并非形单影只才是孤独。身在人群,心在荒原,是另一种孤独。

这一刻,她前所未有地想念王鸿飞、董屿白……和沈恪,至少在他们面前,她从来不需要伪装成另一个人。

她下意识地寻找同类,目光落在了总是独处的郑少波身上。那女孩正坐在不远处的栏杆上,微微蹙着眉,嘴里念念有词。

林晚星走近些,才听清她是在背英语单词。

“打算出国?”林晚星在她身边停下,找了个话头。

郑少波从单词的海洋里抬起头,推了推眼镜,言简意赅:“没。技多不压身。”

这个答案让林晚星愣了一下,随即心里那点无所适从的漂浮感,好像忽然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系住的桩子。她笑了笑,语气带上了一点真实的轻松:“也对。闲着也是闲着,借我几个单词背背呗?”

郑少波没说话,只是低头从口袋里掏出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写纸条,分了一半给她。动作自然,没有多余的客套,却比任何热情的寒暄都更让人觉得踏实。

就在那一刻,林晚星接收到了一种无声的信号——她找到了一个频率相似的“孤岛”。岛与岛之间无需热闹的桥梁,沉默的守望便是最稳固的连接。

这时,梁玉妮笑容甜美地走了过来,亲热地挽住林晚星的手臂:“晚星,怎么在这儿发呆呀?跟我们一起去那边聊天嘛!”

林晚星心里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面上却扯出一个浅笑,不着痕迹地抽出手臂:“不用了,我在这儿背会儿单词。”

梁玉妮的笑容僵了一瞬,又立刻恢复,说了句“那好吧,别太辛苦”便转身离开。

林晚星看着梁玉妮回到那群热闹的女生中,又低头看了看手里郑少波给的单词条。

她忽然明白,孤独也分很多种。一种是被热闹抛弃,另一种,是主动选择了与热闹保持距离。她站在人群里,感受着后一种孤独——不是因为无人理睬,而是因为,能让她心甘情愿走进的那个圈子,太小,小到或许只能容纳一两个人。

郑少波已经重新低下头,沉浸在她的单词世界里。林晚星也学着她的样子,靠在栏杆上,看着纸条上陌生的字母组合。

阳光把她们俩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喧闹的操场上,圈出了一小块安静又奇异的自留地。

林晚星手里的单词纸条没翻几页,目光就不自觉地飘向了不远处的梁玉妮。

梁玉妮总是人群的焦点,尤其在那群男生中间,言笑晏晏,颇有几分众星捧月的架势。班长许原也总在那圈人里。平心而论,梁玉妮漂亮,许原高大帅气,站在一起算是赏心悦目。

但林晚星看得分明,梁玉妮总有意无意地想拉近与许原的距离,而许原,则会不着痕迹地挪开一点,始终保持着大约一米的“安全距离”。一个追,一个避,这无声的推拉,比单词书有意思多了。

许原捕捉到林晚星观察的目光,立刻朝她招手,笑容爽朗。想到报到那天他帮了不少忙,林晚星不好意思拒绝,便走了过去。

许原拍了拍自己身边空出的位置,示意她坐。林晚星瞥见梁玉妮瞬间锐利起来的眼神,不想惹麻烦,便从善如流地坐在了许原对面。

果然,梁玉妮脸上的笑容淡了些,随即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站起身,声音甜美地宣布:“天气太热了,我去买点冰糕给大家降降温!”说着便快步离开了。

不一会儿,她提着一袋冰糕回来,笑意盈盈地分发给在场的每一个人——除了林晚星。

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林晚星感到一丝尴尬,像被无形的针扎了一下。

就在这时,梁玉妮仿佛才看到她,用足以让周围人都听清的音量,“关切”地说:“晚星,我听说你‘痔疮’犯了,不能吃凉的,就没给你买。不好意思啊。”

“痔疮”?

林晚星虽说是医学生,但军训还没结束,医学知识储备几乎为零。她第一次听说这个词,凭着对汉语的基本理解,知道是种病,但似乎是种难以启齿的、带着羞耻感的病。

她立刻反应过来——梁玉妮这是存心要让她当众出丑。

一股火“噌”地窜了上来。

在所有人看好戏的目光中,林晚星忽然站起身,走到许原身边。她没有丝毫犹豫,就着许原拿着雪糕的手,低头在他那根还没动过的雪糕上,飞快地咬了一小口。

然后,她抬头,对着脸色骤变的梁玉妮,绽开一个无比“真诚”的笑容:

“谢谢提醒啊玉妮,等我拿到手机,一定第一个查查这是什么病,好好学习一下。”

话音落下,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用同样“关切”的语气,轻轻补了一句:“哦,对了,我还听说,‘乳腺炎’好像也不能吃凉的。玉妮,为了身体,你也要记得少吃点呀。”

她记得孙阿姨闲聊时提过自己会通乳腺,对付乳腺炎很有一手。她不知道梁玉妮有没有这个问题,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梁玉妮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瞬间充满了难以置信和被冒犯的惊怒。“乳腺炎”这个词从林晚星嘴里轻飘飘得说出来,比“痔疮”更让她感到一种针对女性特征的、赤裸裸的羞辱。

“你……!”她气得一时语塞,胸口剧烈起伏。

而一旁的许原,看着眼前这出因他而起的、火药味十足的戏码,眼底的玩味和兴致更浓了。他非但没有劝阻,反而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场面,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看戏的弧度。

紧接着,更出乎林晚星意料的举动来了。她本以为许原会把雪糕递给她,或者就此放下。

没想到,许原低头看了看雪糕上那个小巧的牙印,就着她咬过的地方,极其自然地接着咬了一口。

林晚星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有点发懵,脑子里空白了一瞬。这算什么?

但众目睽睽之下,她绝不能露怯,能不能显得自己大惊小怪没见过世面。她几乎是凭借本能,迅速管理好表情,让那点错愕在脸上停留不到半秒,就化为了仿佛无事发生的淡然。

“哄——!”

周围的男生们瞬间爆发出心照不宣的、更加热烈的起哄声。

这一幕,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梁玉妮精心策划的孤立和羞辱,非但没成功,反而阴差阳错地,让林晚星和许原在众目睽睽之下,完成了一次近乎“间接接吻”的亲密互动。

梁玉妮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惊怒转为一种屈辱的苍白,攥紧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而林晚星,在一片起哄声中坐回原位,心里那点报复的快意迅速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她好像,不经意间,把自己放到了一个更显眼,也更危险的靶心上。

许原拿着那根被两人先后咬过的冰糕,在一片起哄声中,闲庭信步般走向另一边。经过林晚星时,他却脚步一顿,俯下身来。

一股温热的气息瞬间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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