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疤痕(1/2)

这天的军训异常安静,像暴风雨前刻意压低的云层。

梁玉妮走过来时,连脚步声都放得很轻。你认识临床五班的何淼吗?她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问明天的天气,眼神却像探针般在林晚星脸上停留了一瞬。

不认识。咋了?林晚星歪着头,阳光在她睫毛上跳跃。

梁玉妮笑了笑,那笑容轻飘飘的,像片羽毛落在水面上,连涟漪都吝于泛起。她转身离开,背影融进远处喧闹的人群。

一整天的相安无事让林晚星心情大好。她看着梁玉妮安分地待在女生堆里,心里那点小得意像汽水里的泡泡,咕嘟咕嘟往上冒——看来是学乖了。

军训间隙,林晚星又凑到郑少波身边。说是陪背单词,其实她更享受撬开这个活在自己世界里的姑娘的话匣子。每次郑少波开口,林晚星都觉得像在沙漠里挖到清泉,成就感爆棚。

少波,你为什么不和大家一起玩?是怕耽误学习吗?

郑少波盯着单词本,视线黏在纸上:不知道说啥。声音轻得像蚊呐。

那你为什么打扮得像个小男孩?林晚星歪头看她,为什么不留长头发,梳个辫子?

郑少波腼腆地笑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卷着书页角:不会。

不会什么?

从小就是这样,没梳过辫子,不会。她说完飞快地瞥了林晚星一眼,又迅速低下头,耳根微微发红。

林晚星很自然地挽住郑少波的胳膊:我可以教你呀。你瓜子脸,留长头发一定好看。

郑少波身体瞬间僵硬。那触感太陌生了——温暖的、柔软的,像突然被塞进怀里的刚出炉的甜栗子。她小心翼翼地感受着这份善意,嘴角慢慢扬起一个真实的弧度:好,会的。

那你为什么叫少波?一个男孩子的名字。

我妈妈喜欢郑少秋。

林晚星眼睛一亮,突然凑近,这个名字真好!我知道了!你妈妈一定是希望你能像郑少秋演的那些大侠一样——少年意气,波澜壮阔

郑少波愣住了,指尖无意识地松开了被揉皱的衣角。

名字是父母写给孩子的第一封情书,只是有人读懂得早些,有人读懂得晚些。

这么多年,她一直觉得这个名字像个甩不掉的标签,时刻提醒自己与周围女孩的不同。可此刻,这八个字像一束光,突然照进了那个被她刻意忽略的角落。

原来她的名字,还可以有这样的解释。

林晚星很自然地把头靠在郑少波肩膀上。那一瞬间,郑少波清晰地感觉到小鸟依人这个名词实体化了——轻飘飘,暖融融,带着洗发水的清香。心里某个冻僵的角落,悄然化开一道裂缝。

这温度融化了最后一道防线。郑少波犹豫再三,手指抠着单词本的边缘,几乎要把它揉皱,才用气声悄悄说:

她们……建了一个小群。

林晚星正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与友好,闻言微微偏头:

郑少波不敢看她的眼睛,声音更低了:群里没有你。

林晚星挑眉,并不太意外。

她们……在说你胳膊上的疤。

林晚星下意识摸了摸小臂上那几道淡白色的凸起,语气随意得像在讨论别人的事:说什么了?

郑少波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平生最大的勇气,抬起头,目光快速扫过林晚星的眼睛,又迅速垂下,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她们问……是自杀吗?

林晚星摇摇头,目光投向操场上奔跑踢球的几个模糊身影,语气平静无波:不全是。

郑少波怔住,没想到是这个答案。她看着林晚星平静的侧脸,心里那点拘谨和害怕突然被一种更汹涌的情绪压了过去,脱口而出:疼吗?

林晚星转回头,对上她带着真切关心的目光,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超越年龄的通透:早就不疼了。

郑少波心里一酸,几乎是下意识地,用她所能想到最温暖的话笨拙地安慰:你妈妈……肯定很心疼吧。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深湖的石子,在林晚星眼里漾开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涟漪。她沉默了一瞬,再开口时,声音依旧平稳,却像蒙上了一层遥远的雾:

不会的。她轻轻说,她永远都不会知道了。

在那个蝉鸣撕心裂肺的夏天,救护车的鸣笛声撕裂午后,她从此成了没有妈妈的小孩。那些已经结痂的伤口,再也等不来一个心疼的拥抱。

郑少波瞬间屏住了呼吸。她突然明白,眼前这个女孩的妈妈可能已经不在了,一股巨大的酸涩和愤怒猛地攥住了她的心脏。她为自己刚才的唐突感到羞愧,也为群里那些轻飘飘的恶意感到前所未有的愤怒。

这个总是害怕说错话的姑娘,此刻却觉得沉默才是最大的错误。她第一次,主动地、紧紧地反握住了林晚星的手。

而她们都不会知道,此刻操场对面,梁玉妮精准地找到了临床五班那个叫何淼的女孩,像猎手锁定了能带她找到猎物的向导。

梁玉妮找到何淼时,对方正靠在篮球架的阴影里,偷偷刷着军训不让带的手机。她调整呼吸,管理表情,确保笑容的弧度甜美得像绽放的栀子花,才步履轻盈地地走过去。

“你就是何淼吧?我是临床七班的梁玉妮,很高兴认识你。”她伸出手,姿态优雅,腕间带着清浅的香水味。

何淼抬头,眼睛一亮,像是嗅到花蜜的蝴蝶,立刻热情地回握她的手:“哎呀,系花大驾光临,幸会幸会!”

梁玉妮心里那点虚荣像被温水烫过,舒坦地展开。她享受着这种被认出的快意,却不知在五班的八卦谱上,她更多是作为“许原不太买账的那一位”而被暗中议论。

“听说你是云港一中18级五班的?”梁玉妮抛出鱼饵,语气随意,像在聊今天食堂的菜色。

何淼脸上立刻浮现“果然如此”的精明笑容,凑近压低声音:“连这都打听到了?真是用心良苦。是为了……林晚星来的吧?”

梁玉妮心头微惊,但面上笑容无懈可击,甚至更添几分亲昵。她自然地挽住何淼的手臂,力道温柔却不容拒绝,将她带向操场边缘那排无人问津的柳树底下,仿佛两人是即将分享秘密的闺中密友。

站定后,梁玉妮才松开手,状若无意地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想随便问问,林晚星在高中时……风评怎么样?她手臂上……那些疤痕,是怎么回事呀?”

她巧妙地将核心问题混在闲聊里,显得不那么刻意。

何淼抱臂,歪头看她,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喂,跟我还打官腔呀?是不是真跟传闻一样,你跟那个林晚星,在抢你们班长许原?”

梁玉妮心底冷笑,面上却瞬间蒙上一层被误解的薄雾,眼委屈又无奈,声音裹着蜜糖般黏软:“你想到那里去了,我就是……想多了解了解新同学,怕……班长他心思单纯,他看错人。” 这话进退得宜,既撇清了自己,又暗示了对方的“危险”,将自己放在了关心则乱的被动位置。

何淼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哦”,拖长了调子,显然不信,但还是摊摊手,爱莫能助:“那你可真找错人啦。她当年在我们班就是个挂名神仙,来无影去无踪的,我连她正脸都没看清过几次。”

梁玉妮岂会轻易放弃?她早有后手。她微微倾身,凑到何淼耳边,用一种分享绝密消息的姿态,气息温热,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炸弹般的威力:

“好淼淼,我知道你是歌星陆衍全球后援会的云港核心干事。”她精准地抛出这个名字,看到何淼瞳孔骤然放大,呼吸都屏住了,才不紧不慢地继续,每个字都像精心打磨过的诱饵,“他下个月宁州演唱会的 《星动vip》 顶级套餐,我有内部渠道。不只池座第一排,是包含非公开彩排独家观摩 + 后台庆功宴入场资格 + 绝版亲签专辑的终极礼包。内部消息说……庆功宴上,幸运粉丝还能和陆衍进行一分钟的近距离互动游戏。”

何淼的呼吸瞬间粗重了!《星动vip》!这是粉圈传说中金字塔尖的福利,是能踏足偶像工作与私人边界模糊地带的通行证!这诱惑,堪比在无尽沙漠中陡然看见了海市蜃楼的清凉绿洲。

忠诚与原则在巨大的、唾手可得的诱惑面前,剧烈摇摆,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何淼眼神激烈挣扎,最终,对偶像的狂热压倒了一切。她一把抓住梁玉妮的手腕,力道大几乎要留下指印,仿佛抓住的是通往梦想之地的唯一缆绳:

“姐!你是我亲姐!票不票的,根本不重要,主要我觉得跟你投缘!”她眼神闪烁,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我这儿……确实听到过一点关于林晚星的……猛料。”

她死死盯着梁玉妮,仿佛要将每个字钉进对方脑子里,一字一顿强调:“保野,绝对够野!劲爆到能够上校园头条!但来源曲折,小道消息,我、不、保、真!而且,你发誓,听完烂在肚子里,绝对、绝对不能外传!否则……”她没说完,但眼神里的警告意味十足。

梁玉妮心中狂喜的巨浪轰然拍岸,几乎要冲垮她精心维持的表情管理。她反手紧紧握住何淼的手,眼神无比“真诚”,甚至带着一丝“神圣”,语气庄重像在宣誓:

“我懂!我都懂!我向你发誓!我就是想看好人蒙在鼓里,想让他看清某些人的真面目!我保证,看完立刻彻底销毁,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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