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隐患(2/2)
林晚星也擦着手凑了过来,满脸好奇。董屿白在沈恪的默许下打开了盒子。当那件与她珍藏的女款一模一样的珍贵签名球衣出现在眼前时,林晚星倒吸一口凉气,瞬间明白了这礼物的分量,也隐约触碰到了沈梦梦那份被尘封的心意。
空气有些凝滞。
董屿白看着那球衣,又看看旁边柜子上那个林晚星之前送来、已经被沈恪拆开欣赏过的领带盒,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他试图用惯有的轻松语气掩盖此刻复杂的心绪,对沈恪说:“恪哥,跟你商量个事儿呗?你看,梦梦姐送你这球衣,是好东西,但你这都快忘到底朝天了,明显不衬这份心意。不如……我拿晚星送你的这条领带跟你换?你天天系领带,用得上,晚星的心意也不算白费。”
“不行不行!”林晚星立刻跳起来反对,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我那条领带才多少钱,这球衣多贵重啊!还是梦梦姐精心准备的……这怎么能换?我哥又不傻,这亏本买卖谁做啊!”她心里觉得这提议简直胡闹。
然而,沈恪的目光在那件昂贵的球衣和林晚星送的、样式简洁的领带之间转了一个来回,几乎没怎么犹豫,嘴角便牵起一个温和的弧度,痛快地应道:“好啊,换。”
“啊?”林晚星和董屿白都愣住了。
沈恪走上前,拿起那个领带盒,指尖在盒面上轻轻抚过,然后看向林晚星,眼神清澈而专注,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认真:“礼物本身的价值,在于送的人,和收的人怎么看待。这件球衣很好,但于我,是锦上添花,甚至可能只是柜子里的珍藏。而晚晚送的领带,”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温和坚定,“是我每天上班都能用上,能时刻感觉到……你在身边的物件。这么算起来,算是是我占了大便宜才对。”
在真心面前,价值的天平从来都是失灵的。
他的话像一阵暖流,瞬间包裹住林晚星。她原本觉得自己的礼物太过普通的小小失落,在这一刻被熨帖得平平整整,心里像是打翻了蜜罐,甜得冒泡。她不知道,在爱你的人眼里,你的普通,是这世间独一无二的好。
沈恪看着她亮起来的眼睛,笑意更深了些,抬手自然地揉了揉她的发顶:“就这么定了。”然后,他转向还有些发怔的董屿白,将球衣递给他,“物尽其用,也好。”
蒋凡坤在一旁围观了全程,心里莫名地“啧”了一声。他认识的沈恪,向来言简意赅,能用三个字绝不用五个,什么时候为了解释一个决定,说过这么一长串“肉麻”的话?他听着那一大段关于“价值”与“心意”的分析,脑子里自动提炼出了中心思想——
「总结不过一句:在我这儿,晚晚送的,就是无价之宝。」
这念头闪过,像根极细的针,在他心尖上不轻不重地刺了一下。他自己先愣了,随即把这归咎于对好友“重色轻友”双标行为的不齿,刻意忽略了心底那丝微不可察的异样情绪。
就在这时,他看见沈恪将那个领带盒拿起,并没有放在门口的玄关柜——那是他平日放次日要系领带的地方——而是拿着它,走向了自己的卧室。
蒋凡坤的目光下意识追随过去,只见沈恪将它妥帖地放进了床头柜的抽屉里。那个动作自然又郑重,让蒋凡坤心里那根针,仿佛又被往里推了一毫米。
董屿白接过那沉甸甸的球衣,心情更加复杂难言。他替沈梦梦感到一丝难过,那份精心准备的心意终究是错付了;但另一边,一种“拿到了女神礼物”的隐秘喜悦,又掺杂着利用林晚星礼物的些许愧疚,五味杂陈。
这个傍晚,因为一份被遗忘的礼物和一场突如其来的交换,在每个人心中都投下了不同的石子,荡开了一圈圈意味不明的涟漪。
董屿白抱着那件意义非凡的球衣,被林晚星半推半拉着出了门,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沈恪和蒋凡坤各自回了房间,一个靠在床头看最新的医学期刊,一个瘫在沙发里刷着专业论坛,空气里只剩下书页翻动和偶尔敲击键盘的细微声响,像午后湖面泛起的粼光。
过了约莫一刻钟,沈恪的目光从密密麻麻的字母上抬起,忽然想起什么,望向隔壁房间敞开的门,声音不高,却清晰地打破了宁静:
“董屿白……有心脏病?”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看着一点不像。”
蒋凡坤的视线没离开平板,手指划拉着屏幕,回答得自然而然,像在讨论一个寻常病例:“long qt综合征。还是能遗传的那种。”他顿了顿,终于抬眼,看向沈恪,神色认真了些,“我们把他家系谱都捋过一遍了,多人发病,中青年猝死。他和他哥董屿默都携带着致病基因。他们老爹,就是五十岁出头没的。小白命硬,发作过三次,都从鬼门关拉回来了。他哥……暂时还没动静。”
沈恪微微颔首,作为心脏外科的顶尖医生,他对此并不陌生:“现在标准的治疗方案,不是icd植入联合药物吗?β受体阻滞剂吃着,能降低大部分风险,但没法完全杜绝。要想从根本上预防猝死,睡得踏实,还是得靠icd兜底”
“皮下icd技术已经挺成熟了,能大幅降低猝死风险。”蒋凡坤放下平板,揉了揉眉心,语气带上点面对“顽固家属”时常有的无奈,“小白一家国内国外跑了好几家顶尖医院,结论都差不多。但他那位董事长妈妈……想不开。舍不得儿子挨那一刀,怕手术风险,怕术后感染,怕以后设备更换,还愁儿子身上带个‘零件’不好找媳妇。”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半开玩笑半认真地看向沈恪,压低了点声音:“诶,我说,咱们妹妹,以后找谁都行,可千万别是董屿白。这万一……岂不是年纪轻轻就要当未亡人?而且,他这病传给孩子的概率也不小。”
沈恪沉默了几秒,窗外的光线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最终只低声说了两个字,符合他一贯的简洁:“可惜。”
蒋凡坤懂他没说出口的话,是可惜董屿白那么一个鲜活阳光的生命,被无形的枷锁束缚着。他叹了口气:“具体有多严重,他妈妈不让明说。小白自己,大概只知道个大概,细节不清楚。”
沈恪没再说话,重新将目光投向膝头的书页。医院里,悲欢离合,生老病死,他站在医生的立场上看过太多,心肠早已被历练得硬韧,很难再轻易掀起波澜。
但董屿白不同。
那是在林晚星身边、会和她斗嘴打闹、鲜活得像夏日阳光一样的年轻人,是拥有无限可能的未来。
沈梦梦……她在德国时曾给予他不少帮助,算是彼此扶持的朋友。
如果她和董屿白真的两情相悦,走到一起……他作为一名医生,清楚地知道那条悬在董屿白命运之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届时,他是否真的能毫无阴影、全心全意地祝福他们?
这个没有答案的问题,像一粒微尘,悄无声息地落在他心湖深处。但紧接着,一个更清晰、更不容回避的念头浮了上来:那么晚晚呢?如果她知道这一切,以她重情谊的性子,该有多难过?他发现自己最担忧的,竟不是朋友的命运,而是她的眼泪。
他知道,在冰冷的医学统计概率下,人心,是温热的不确定性变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