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征途(2/2)
只见“云忆”抬起手,指向不远处一栋外墙面剥落严重、露出扭曲钢筋的破败大楼顶端。“那里,”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绝对的肯定,“有东西在观察我们。”
南云寒心中一凛,立刻抓起放在旁边的军用高倍望远镜,快速调整焦距,对准那栋楼的顶端。在破碎的水泥边缘和裸露的钢筋之间,她似乎捕捉到了一个极其模糊的、类似人形的影子,以快得几乎超越常人视觉捕捉能力的速度一闪而过,消失在楼顶平台的阴影里,仿佛只是阳光折射产生的错觉。
“是新型夜魇?还是某种飞行类……”南云寒放下望远镜,语气凝重。
“云忆”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平淡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不,是觉醒者。一个能力偏向隐匿和高速移动的……哨兵。素质相当不错。”她用的词是“素质不错”,评价一件工具般的口吻,让南云寒再次深刻地意识到,她们此行前往的,绝非一场简单的、对等的谈判,而是一场早已被更高维度存在纳入棋局的博弈。
重新上路后,车厢内的气氛比之前更加沉闷。南云寒深吸了一口气,仿佛需要借助这个动作来凝聚勇气,终于说出了她盘旋在心头最深的顾虑,这顾虑甚至超越了谈判本身的成败:“薇奥菈,我担心……即使我们这次成功了,用这种近乎强凌弱、操纵人心的方式迫使灯塔镇就范,长此以往,黎明议会会不会……逐渐变成我们曾经奋力对抗、那个视人命如草芥、以控制和扭曲为乐的混沌教?”
“云忆”沉默了。这一次的沉默持续了相当长一段时间,车厢内的空气仿佛都因此而凝固,只剩下引擎的轰鸣在耳边鼓噪。许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的重量,砸在南云寒的心上:“南云寒,你的担忧,很有价值,它证明你依旧保有可贵的人性与底线。”她先给予了肯定,随即话锋一转,变得无比坚硬,“但你要明白,在任何时代,秩序的建立与重塑,从来都不是靠温良恭俭让,不是靠请客吃饭。尤其是在旧秩序已然崩塌,弱肉强食成为赤裸现实的末日。有时候,必须有人站出来,扮演那个不被理解、甚至被憎恨的‘恶人’,挥舞起鞭子与糖果,才能驱散迷雾,让在黑暗中挣扎的大多数人,看到所谓‘黎明’的真正希望。”
她的语调平缓,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如果这份注定要背负的罪责与骂名,必须由我来承担,那么,我欣然接受。”
南云寒透过后视镜,看到“云忆”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属于薇奥菈的意志之海。她知道,任何关于道德与手段的辩论在此刻都已失去意义。她不再反驳,只是默默地、更加用力地踩下了油门,让越野车如同离弦之箭,冲向那个既定的终点。
当时针指向上午十一点,白日时的光芒变得愈发炽烈,几乎带着灼人的热度。在远方的地平线上,一个与周围破败环境格格不入的、棱角分明的轮廓逐渐清晰起来。
灯塔镇那由特殊聚合物铸造而成的高大围墙,在阳光下反射着冷硬而缺乏温度的光泽,宛如一座从荒芜大地上生长出来的、沉默而坚固的金属堡垒,代表着旧世界最后的理性与秩序,也象征着难以逾越的隔阂。
南云寒熟练地操控方向盘,将越野车减速,最终停靠在距离那冰冷高墙约一公里外的一处断墙残骸后,借助地形实现隐蔽。两人先后下车。
“云忆”简单地整理了一下因长途颠簸而略显凌乱的衣领,动作从容不迫。她手中紧紧握着那个装着龙鳞的金属盒,盒子表面冰凉,内部的脉动却仿佛与她的心跳隐隐共鸣。
南云寒则习惯性地检查了一下腰侧手枪的枪套,确认武器处于最佳状态。然后,她看向“云忆”,眼神已经恢复了军人的锐利与坚定,仿佛已将之前的道德挣扎暂时压下:“准备好了吗?”
“云忆”——或者说薇奥菈——微微扬起下巴,脸上浮现出一抹南云寒从未在云忆脸上见过的、混合着绝对自信与睥睨意味的笑容,那笑容仿佛在俯视众生。她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如同宣告般清晰地传入南云寒耳中:
“走吧。去告诉他们,固守旧梦的时代该结束了。新的秩序,已经随着我们的脚步,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