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旧影新途(1/2)

瑟维斯带着薇奥菈在山谷据点内看似随意地行走。

路径穿过开垦整齐、泥土湿润的菜畦,嫩绿的叶苗在“双日时”残余的暗红光线下顽强挺立。临时搭建的遮阳棚下,传来孩童们压低嗓音、略显磕绊却异常认真的读书声,那是几个年长些的幸存者在教授黑日降临前的基础知识。路过由废旧车辆和零件堆砌出的工匠区域时,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和低沉的讨论声交织,人们正专注于修理工具或加固防御。

一路行来,每个看到瑟维斯的人都停下手中的活计,向她投来毫不掩饰的尊敬目光,那眼神深处甚至掺杂着一种近乎信仰的依赖。对于跟在瑟维斯身边的、明显非人的薇奥菈,人们眼中则充满了纯粹的好奇与惊异,但没有人贸然上前询问或打扰,秩序无声地流淌在这个小小的社区里。

两人之间保持着一种近乎凝固的沉默。但这沉默并不尴尬,反而有种历经漫长时光冲刷后沉淀下来的、无需言语也能彼此感知的奇特默契。靴底踩在碎石和泥土上的细微声响,远处隐约的人声,风穿过山谷的呜咽,构成了此刻唯一的背景音。

薇奥菈银灰色的竖瞳扫过这片在末日废土上堪称“异常”的安宁景象,看着那些努力维系着某种“日常”的人们。他们脸上有疲惫,有风霜,但眼神尚未完全被绝望吞噬,甚至在某些时刻——比如孩子们读书时,工匠们完成一件修复品时——会闪过微弱却真实的、属于“活着”的光芒。

她忽然开口,声音平淡,带着一丝惯有的、仿佛浸透了时光尘埃的嘲弄:“从始至终,人间都是这么乱糟糟的。”

她的眼前,仿佛掠过了数百年前初临此世时所见的景象:那是另一个时代的烽火与离乱,金铁交鸣,城池倾颓,哭嚎与怒吼响彻四野,人性的光辉与丑恶在生死边缘被放大到极致。与眼前这片竭力维持的宁静相比,彼时的末日图景更加原始、也更加暴烈,但内核里那份挣扎求生、试图在毁灭中抓住一点什么的渴望,却似乎并无二致。

瑟维斯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她摇了摇头,红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正因如此,”她的声音很轻,像在叹息,又像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眼下这点安宁,才更显得……珍贵,不是吗?”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弯腰照料菜苗的人,那些在棚下教学的“老师”和认真听讲的“学生”,那些满手油污却眼神专注的工匠。那眼神复杂难言,有审视,有某种近乎怜惜的柔和,但更深处,或许还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必全然明晰的、因“窥视”而带来的沉重与疲惫。

两人走到一处位于半山腰的天然平台,这里相对僻静,可以清晰俯瞰山谷唯一的入口以及更远处逐渐被暮色笼罩的荒原。燥热的风在这里变得稍微凉爽了一些,带着泥土和远处某种焦糊气味混合的气息。

薇奥菈侧过头,目光落在瑟维斯平静得近乎漠然的侧脸上。那张精致却仿佛永远笼罩着一层隔膜的容颜,在渐暗的天光下轮廓分明。她总觉得有什么话堵在喉咙里,像细小的鱼刺,不致命却存在感鲜明。

是想问她如何在这片绝望的土地上,建立起这样一个堪称“奇迹”的、有秩序的据点?是想问她如何在背负着“命运窥视”的沉重负担、目睹无数悲剧发生而不敢轻易干涉的漫长岁月后,终于选择了“介入”,并承担起这份主动干预可能带来的、更加未知的后果?还是……想问她,面对混沌教刺客那番直指她行为本质、试图动摇其信念的荒谬言论时,内心深处是否真的毫无波澜,毫无动摇?

最终,这些问题都没有冲破喉咙的桎梏。或许是因为她太了解眼前这个女人了——有些答案,问了也是白问;有些伤口,即便存在,瑟维斯也绝不会轻易示人。

她只是略显生硬地换了个话题,语气恢复了往常的随意:“我还以为,你会带我去你那个堆满了‘纪念品’的钟楼。那里不是你的老巢吗?”

瑟维斯闻言,嘴角那抹极淡的笑意似乎真切了一瞬,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那里啊……”她的目光投向远方,仿佛能穿透空间看到那座孤高的建筑,“不过是个满足个人执念、存放陈旧记忆的角落罢了。在如今这种局势下,长时间待在一个固定且显眼的地标里,可不是什么明智之举。”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清晰的、对现实的洞察,“那里,早就不是‘核心’了。”

话语平淡,却透露出她一贯的谨慎,以及对黑日降临后世界规则变化的清醒认知。巢穴可以转移,据点可以建立,唯有生存和目标的延续才是核心。

短暂的沉默后,薇奥菈将话题重新拉回正轨,银灰色的竖瞳转向瑟维斯:“未来,你打算怎么做?”

这才是她此次顺路来访、甚至愿意多费些时间“散步”的核心目的之一。合作与否,取决于双方对未来路径的预期是否能有哪怕短暂的交汇。

瑟维斯没有立刻回答。她微微仰起头,望向天际。那里,“双日时”特有的暗红与金红交织的奇异天光正在迅速黯淡、消退,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抹去的油彩,预示着纯粹而危险的“黑夜”即将降临。天空的色彩层次变得模糊,深邃的蓝黑从地平线以下弥漫上来。

过了好一会儿,直到第一颗较为明亮的星辰在尚未完全黑暗的天幕上挣扎着显现,瑟维斯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你不是已经有选择了吗,薇奥菈?”

她转过头,看向身旁的龙裔,那双仿佛能映照命运轨迹的眼眸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幽深。

“那个持有‘书’,试图在既定混沌中,用稚嫩却坚定的笔触,强行书写新规则的孩子……”瑟维斯的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她比我这双……大多数时候只能眼睁睁看着轨迹滑向已知深渊的眼睛,要有用得多。也更有……改变的可能。”

薇奥菈轻哼一声,银鳞在微弱的天光下掠过一丝冷光:“她也需要时间成长,需要积累足够撬动规则的‘影响力’,需要应对前方无数看得见和看不见的明枪暗箭。这条路,可不好走。”

“我知道。”瑟维斯收回望向天际的目光,重新看向薇奥菈,眼神平静而认真,甚至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托付的郑重,“所以,我会帮助你们。”

她的话清晰而直接:“提供我所能收集到的、关于混沌教动向和‘异常’事件的情报;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牵制混沌教的部分注意力和力量;必要的时候……”她的目光扫过下方山谷中陆续亮起的、星星点点的灯火,“这里,也可以作为你们暂时的后方、跳板,或者……一条退路。”

薇奥菈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竖瞳中锐利的光芒闪烁,仿佛在衡量这番话背后每一个字的重量与真意。最终,她有些别扭地移开了视线,目光落在下方某处摇曳的火光上,低声嘟囔了一句,语气里混杂着复杂的情绪:“……要是放在几百年前,你敢这么主动提出要‘帮忙’,我绝对会认为你另有所图,然后毫不犹豫地拒绝,再揍你一顿。”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几乎要被渐起的夜风吹散:“算了……信你一次。”

瑟维斯脸上那极淡的笑意,此刻真切地扩散开来,甚至带上了一丝薇奥菈记忆中罕见的、近乎促狭的味道:“那就……多谢小银龙的信任了。”

“喂!”薇奥菈猛地转回头,银鳞似乎都因为这句久违的、带着调侃意味的旧称而微微炸起,脸上别扭的表情更甚,“给你好脸果然有点太多了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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