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烈日预演(1/2)

主研究室的环境监控阵列发出了一阵低沉、急促的蜂鸣,不是刺耳的警报,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紧迫感。幽几乎是在第一声蜂鸣响起时就冲到了主屏幕前,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将一串串实时数据和对比曲线调取出来。

他的脸色在屏幕冷光的映照下显得有些苍白,镜片后的眼睛死死盯着一组不断跳动的参数。

那不是寻常“双日时”那种缓慢爬升、在某个高点徘徊的温度曲线。屏幕上,代表核心区域边缘几个传感器温度读数的线条,在过去短短半小时内,出现了数次剧烈的、近乎垂直的尖峰脉冲。峰值读数短暂地刺破了历史记录的红线,甚至触及了一个令人心惊的数字——瞬时六十五摄氏度。

更令人不安的是伴随这些温度尖峰出现的、另一组能量辐射数据。特定几个幽原本用于监测“长夜”前兆的频段,此刻出现了异常的、与温度脉冲高度同步的激增,释放模式并非持续稳定,而是清晰的“积累—骤然释放—回落”,仿佛地壳下压抑的熔岩在寻找薄弱的突破口。

没有时间犹豫。幽立刻发出了最高优先级的紧急会议召集信号。

几分钟后,核心成员齐聚。投影上,那些狰狞的数据曲线如同毒蛇般扭动。

“这不是偶然波动。”幽的声音失去了往常的冷静,带着一丝紧绷,“能量释放模式与‘长夜’前兆具有某种……结构相似性,但作用目标和表现形式截然不同。‘长夜’影响的是‘黑夜’本身以及夜魇活性,而这一次,能量直接转化为极端高温,作用范围更集中,烈度……更高。”

他调出数据模型推演结果,一个红色的概率数值在屏幕中央不断攀升,最终定格在一个令人窒息的百分比上。

“根据现有模型,结合这种脉冲前兆的能量积累速率和释放特征,我高度怀疑,这是‘烈日’现象的局部前兆,或者是一次小规模预演。”幽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一字一句地吐出结论,“下一次‘双日时’,就在今天,发生大规模、高强度‘烈日’现象的概率,已提升至警戒阈值以上。我们必须立刻行动。”

“烈日”应对预案——那份花费了大量时间制定、却希望永远用不上的文件,此刻被毫不犹豫地彻底激活。

平静的灯塔镇瞬间变成了一个高速运转的精密机械。刺耳但节奏清晰的警报声取代了日常广播,南云寒冷硬的声音通过所有扩音器发布指令:“全体注意!一级高温预警!所有户外非必要活动立即停止!按预演方案,向指定掩体及耐高温区域疏散!重复,立即疏散!”

各个区域的负责人和骨干成员立刻行动起来。通道被迅速清理,指引标识亮起,人们从工作岗位、宿舍、活动区涌出,脸上带着不同程度的惊愕和紧张,但得益于之前的通告和简单演练,大部分人本能地跟随指引,汇入向地下掩体移动的人流。

后勤仓库大门敞开,一箱箱储备的冷却凝胶、银色的隔热毯和封装好的电解水被快速分发给沿途的疏散队伍。工程组的人员在幽的远程指挥下,冲向各处设备间,备用冷却系统的启动声此起彼伏,他们还要争分夺秒地为那些暴露在外的通风管道加装临时隔热层。

迟磊带着他组织起来的辅助人员,分散在主要通道和集结点,用尽量平稳的声音引导人流,处理突发的小问题——有人绊倒了,有孩子与家人失散哭喊起来,有人慌乱中试图返回住处取东西。

云忆的声音再次通过广播响起,比之前更加沉稳,仿佛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大家保持冷静,听从指挥。这只是一次预防性疏散演练,是对我们应对能力的考验。不要推挤,帮助身边的人。进入掩体后,会有进一步指示。请相信我们,也相信彼此。”

疏散绝非纸上谈兵那般顺畅。预料之中的混乱还是发生了:一处连接主干道的侧廊因为人群瞬间涌入而暂时堵塞;几个新加入者对指令理解有偏差,险些跑错方向;一位老人因行动缓慢影响了后方人流,引发了几句焦躁的抱怨;更有人死死抱着体积庞大的个人物品,在狭窄通道里艰难挪动。

但混乱并未持续太久。分散在关键节点的“箱水母”和“石斑鱼”小队成员发挥了作用。曲冷静地指挥一个小队疏导了堵塞点;振用她的大嗓门和不容置疑的态度喝止了抱怨,并安排人搀扶老人;见和治一边吐槽一边连哄带吓,让那些舍不得“家当”的人放弃了大部分累赘。

芬尼尔跟在苏婉身边,负责一处临时设立的冷却物资分发点的登记工作。她的手有些抖,不是因为害怕高温,而是被眼前这庞大、紧张却又隐隐有序的场面所震撼。人们脸上写着恐惧,但脚步不停;抱怨声时有耳闻,但更多人选择沉默前行;物资被一箱箱领走,数字在她笔下快速跳动。这不是电影,这是真实发生的、关乎生死的集体行动。她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组织”这个词背后所代表的巨大能量和责任。

大约一个小时后,绝大多数人员终于安全进入了各处加固过的地下掩体或核心建筑内指定的耐高温区域。厚重的密封门缓缓关闭,将外面已经开始变得灼热的空气隔绝。

当“双日时”那标志性的暗红与金红撕裂天空时,预演变成了残酷的现实。

温度不是逐渐升高,而是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拧开了地狱熔炉的阀门,热浪在极短的时间内横扫一切。户外传感器的读数疯狂飙升,迅速突破了预警值,向着令人绝望的高度攀爬。暴露在外的金属表面在几分钟内就变得滚烫,空气剧烈扭曲,视线所及的一切都像是在燃烧的油画中晃动。

即便躲在加固过的掩体深处,高温依旧无孔不入。墙壁开始发烫,空气变得闷热粘稠,仅仅呼吸都感觉肺部灼痛。全速运转的冷却系统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送出的风也带着不祥的暖意。各处温度监测点传来警报,显示内部温度仍在缓慢而坚定地上升。

工程组传来紧急报告:西区一段老旧的通风管道接口处密封材料因高温变形,冒出黑烟和焦糊味,若不立刻处理,可能导致有毒气体倒灌或冷却效率进一步下降。一支由志愿者组成的抢修小队,裹着厚厚的隔热服,冒着危险冲出了相对安全的区域。

高温带来了连锁反应。部分体质较弱的人开始面色潮红、头晕、呼吸急促,出现了轻微中暑症状。储备的冷却凝胶和电解水以惊人的速度消耗着。更棘手的是心理压力——闷热、昏暗、对未知的恐惧、对能否扛过去的怀疑,像无形的菌丝在人群中蔓延。压抑的啜泣声,烦躁的争执声,还有更多人只是沉默地坐着,眼神空洞,汗水浸透了衣衫。

就在大部分人的注意力都被极端高温和自身不适牢牢吸引时,迟磊布置在几个重点区域的远程情绪监测设备,捕捉到了一段极其反常的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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