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梦境布道(2/2)
瑟维斯早已醒来,目光平静地看着下方开始苏醒的营地。薇奥菈也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变化并非翻天覆地。苦难依然存在,饥饿依旧刻在每个人的脸上,死亡的气息并未散去。但是,一些极其微妙的差异,如同投入死水后泛起的、几乎看不见的涟漪,开始悄然扩散。
昨夜里那些嘶声力竭、直至天明的绝望哭嚎少了一些。更多的人在醒来时,眼中虽然仍有疲惫和茫然,但那种彻底空洞的绝望似乎淡了一点点。一些人,尤其是妇女和老人,开始在营地边缘的荒地间低头寻找,他们的目光似乎更专注于地面,偶尔会有人弯腰,从干裂的土缝里拔出几根昨日可能被忽略的、可食用的野菜嫩茎。
几个原本各自为政、为了一点地盘争执不休的家庭,不知为何,开始尝试用捡来的树枝和破布,合作搭建一个稍大些、可以容纳更多人的简陋遮蔽所,动作虽然笨拙,却透着一丝罕见的、微弱的协作意愿。
甚至,在分发那一点点每日赖以续命的稀粥时,推搡和叫骂声似乎也略有减少,虽然争夺依然存在,但偶尔能看到有人将自己碗里本就少得可怜的一点,默默地拨给旁边更加瘦弱的孩子或老人。
这些变化极其细微,混杂在庞大的苦难与混乱中,几乎难以察觉。但薇奥菈的感知却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不是她直接给予了什么,而是她通过梦境,在那些被绝望冻结的心田里,极其轻微地松动了一点土壤,播下了一点关于“方法”、“可能”和“互助”的、潜意识层面的种子。种子是否会发芽,能长成什么,取决于个体和环境,但至少,土壤不再是一片绝对的、坚硬的绝望冻土。
“比直接干预现实更巧妙,”瑟维斯的声音在她身旁响起,平静无波,听不出是赞许还是陈述,“扰动更小,引发不可控连锁反应的风险也相对较低。你更像是在心灵的湖面投下一颗特定的石子,涟漪的扩散由湖水本身的质地决定,而非你的力量强行推动。”
薇奥菈心中微微一松,能得到瑟维斯这种近乎“认可”的评价,实属不易。
然而,瑟维斯接下来的话,却让那丝轻松瞬间凝固。
“但是,”瑟维斯转过头,那双仿佛倒映着无尽命运丝线的眼眸看向薇奥菈,深邃得让人心悸,“你正在做的事情,本质上,是让自己成为了他们命运网络中的一个新的、主动的‘变量’。无论这个变量多么间接,多么隐蔽,它已经存在。你的意识,你的意图,你的力量特质,正在与这片土地上无数个体的潜意识、与这个混乱时代集体精神场域的一部分,产生连接和交互。”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里多了一丝罕见的凝重:“长期、持续地进行这种大规模的梦境介入,你的精神本质可能会逐渐被这个世界的‘集体潜意识’——那充满了痛苦、恐惧、挣扎但也蕴含着顽强生命力的混沌海洋——所渗透、所绑定。你可能会开始无意识地承载他们的部分集体情绪,甚至,在某些极端情况下,被其反噬、同化,迷失在他人的噩梦与渴望之中,失去你作为‘异乡人’的独立性与清晰认知。”
薇奥菈怔住了。她只想到了干预的可能与技巧,却未曾深思这行为对自身可能带来的、更深层次的影响。成为“变量”?被“集体潜意识”绑定甚至反噬?
晨光洒落在下方依旧苦难深重的营地上,也照亮了她苍白而怔然的脸庞。梦境布道的尝试,带来了一丝微弱的、可能的变化,但也揭开了另一重更为隐秘、或许也更加危险的帷幕。道路的选择,从未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