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雪夜追兵(1/2)

洞内篝火发出细微的噼啪声,火光在石壁上投出摇曳的影子。林昭月裹着粗糙的皮毛,身体却感受不到丝毫暖意。手腕的伤口在药粉作用下暂时麻木,但那种阴寒入骨的感觉仍如毒蛇般盘踞在经脉深处。

阿七闭目靠在岩壁上,呼吸均匀得如同沉睡,但林昭月知道她没有睡着——这个少女的每一寸肌肉都保持着警戒状态,耳朵微微动着,捕捉洞外每一丝风吹草动。

“你睡不着的。”阿七忽然开口,眼睛仍闭着。

林昭月沉默片刻,低声道:“太多事想不明白。”

阿七睁开眼,那双杏眼在火光中映出琥珀色的光泽:“想不明白的事,越想越乱。你现在只需要想一件事——怎么活到明天。”

“你为什么要帮我?”林昭月终于问出盘旋心头已久的问题,“受人之托?什么人能让你这样的高手,冒险从镇北王府的追兵手里救人?”

阿七拨弄着火堆,火星窜起又落下:“有些债,总是要还的。”她的回答含糊其辞,却带着某种沉重的意味。

洞外忽然传来极轻微的声响——像是枯枝被踩断,又像是雪块从岩壁上滑落。

阿七瞬间弹起,身形如猎豹般悄无声息地移到洞口,侧耳倾听。林昭月也跟着屏住呼吸,手不自觉摸向怀中锦盒。

“几个人?”阿七用气声问。

林昭月一愣,这才意识到阿七是在问她。她努力集中精神,仔细分辨着洞外的动静。寒风呼啸中,确实夹杂着极其细微的脚步声,不止一人,从东西两个方向包抄而来,步履沉稳均匀,是训练有素的好手。

“至少六个,分两路。”林昭月压低声音,自己也惊讶于此刻的敏锐——是连日逃亡磨砺出的本能,还是体内那股阴寒之气带来的异变?

阿七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随即凝重道:“不是普通追兵。脚步落地的方式,是军中专练的踏雪无痕。镇北王的暗卫来了。”

她迅速踩灭火堆,洞内顿时陷入黑暗。在最后一点火星熄灭前,林昭月看见阿七从靴筒中抽出一对尺余长的短刃,刃身在黑暗中泛着幽蓝的光——淬过毒。

“跟我来,别出声。”阿七拉起林昭月,却不是往洞外,而是朝洞穴深处摸去。

林昭月这才发现,这洞穴并非死路。在堆放皮毛的角落后方,竟有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缝隙,被巧妙地用石块伪装。阿七移开石块,率先钻入。缝隙内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只能凭触觉在湿滑的岩壁上摸索前行。

黑暗中,阿七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压低到几乎听不见:“这密道通往后山一处瀑布,水下有出口。但你的伤,能憋气吗?”

林昭月咬咬牙:“能。”

“三十息,只要三十息。”阿七顿了顿,“若是撑不住,扯我衣袖,但一旦入水,就没有回头路了。”

身后洞穴方向传来轻微的响动——追兵进洞了。火光重新亮起,有人低声道:“火堆还是温的,人刚走不远!”

“搜!她们跑不了多远!”

脚步声在洞内散开,有人朝这个方向走来。林昭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阿七加快了速度。缝隙越来越窄,岩壁上的水汽越来越重,终于前方传来隐隐的水声。转过一个弯,一道水帘出现在眼前——瀑布后的暗河出口。

“深吸气,跟我下。”阿七简短吩咐,率先潜入水中。

林昭月深吸一口气,冰冷的河水瞬间淹没头顶。刺骨的寒意让她险些窒息,手腕的伤口浸水后传来钻心的疼痛。她咬牙跟上阿七的身影,在漆黑的水中摸索前行。

水下的通道曲折漫长,林昭月感觉肺都要炸开了。就在她几乎要撑不住时,前方出现微弱的光亮。阿七猛地向上浮去,林昭月用尽最后力气跟上。

“哗啦”两声,两人破水而出,重新呼吸到冰冷空气的瞬间,林昭月剧烈咳嗽起来,眼前阵阵发黑。

这里是一处深潭,四周是高耸的岩壁,瀑布在十余丈外轰鸣而下。天色已近黎明,墨蓝的天幕上挂着几颗惨淡的星。

阿七将林昭月拖上岸,迅速检查四周。深潭位于峡谷底部,两侧岩壁陡峭如削,唯一的出路是沿着溪流向下。

“他们很快会发现密道。”阿七拧着湿透的头发,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地形,“必须在天亮前翻过前面那道山梁,进入苍云古道的范围。那里地形复杂,易于藏身。”

林昭月浑身湿透,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却强迫自己站起来:“走。”

阿七看她一眼,没说什么,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几块用蜂蜡密封的肉干:“边走边吃,你需要体力。”

两人沿着溪流疾行。林昭月的脚步越来越沉,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部的刺痛。手腕的伤处开始发烫,那种诡异的麻痒感再次蔓延,沿着手臂向上爬。

“你的手。”阿七忽然停下,抓住林昭月的手腕。借着微弱的晨光,可见包扎的布条下,皮肤呈现不正常的青黑色,细密的暗红色纹路正从伤口向四周扩散,如同蛛网。

“阴毒入脉。”阿七脸色凝重,“原本以为只是外伤,看来那东西的毒性比我想的更深。必须尽快找到解药,否则毒性攻心,神仙难救。”

林昭月看着那些蔓延的纹路,反而平静下来:“如果找不到呢?”

阿七松开手,继续前行:“那就死。”

她说得如此直接,如此平静,仿佛在说今天会不会下雨。林昭月忽然笑了,笑声在空旷的山谷中显得格外凄凉:“这一路,我离死已经很多回了。”

“那这次也没什么不同。”阿七头也不回,“但既然还没死,就继续走。”

天色渐亮时,她们抵达了山脊。站在高处向下望,一条蜿蜒在群山之间的古老栈道出现在视野中——苍云古道。栈道开凿在悬崖峭壁之上,宽不过三尺,一侧是万丈深渊,一侧是嶙峋岩壁,道上覆盖着冰雪,在晨光中闪着危险的寒光。

“这就是苍云古道。”阿七指着下方,“穿过它,就出了黑风山地界,进入北疆荒原。但这条路,比追兵更危险。”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隐约的犬吠声。追兵赶上来了,而且带了猎犬。

“走!”阿七当先冲下山坡。

踏上栈道的瞬间,林昭月才真切体会到什么叫“险”。栈道木板多有腐朽,踩上去咯吱作响,随时可能断裂。有些路段甚至没有木板,只剩几根嵌入岩壁的铁索,需手脚并用才能通过。寒风从峡谷底部呼啸而上,卷起雪沫,拍打在脸上如刀割。

两人一前一后,在栈道上艰难前行。走到中途最险要处,栈道完全损毁,只剩几根孤零零的铁索横跨十余丈的断崖。

阿七解下腰间绳索,将一端系在自己腰间,另一端捆住林昭月:“我先过,你跟着。抓紧铁索,不要看下面。”

她如灵猿般跃上铁索,几个起落已到对岸。林昭月深吸一口气,双手抓住冰冷刺骨的铁索,一点点向前挪动。铁索在寒风中剧烈摇晃,脚下是云雾缭绕的深渊。

就在她移到一半时,对岸崖顶忽然传来一声尖啸——一支响箭划破长空!

“小心!”阿七厉喝。

林昭月抬头,只见崖顶出现数道黑影,张弓搭箭,箭矢在晨光中泛着寒光。是追兵!他们抄了近路,赶到前面堵截!

“别停!快过来!”阿七急喊,手中短刃已出。

箭如飞蝗,倾泻而下。林昭月伏在铁索上,箭矢擦身而过,钉在岩壁上火星四溅。一支箭射中她左肩,剧痛让她险些松手。

“抓紧!”阿七斩断射来的箭,但对岸箭矢太密,她无法完全护住林昭月。

又一箭射来,直取林昭月面门。她避无可避,只能闭目等死。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从天而降,如大鹏展翅掠过铁索,手中长剑一挥,箭矢应声而断。来人足尖在铁索上一点,已落在林昭月身前,将她护在身后。

来人一袭玄衣,脸上覆着半张青铜面具,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和薄唇。他背对林昭月,手中长剑化作一片光幕,将射来的箭矢尽数挡下。

“阁下何人?”崖顶传来喝问。

面具人不答,忽然纵身跃起,竟顺着铁索向对岸崖顶掠去!身法之快,如鬼似魅。崖顶追兵显然没料到有人敢如此强攻,阵型顿时一乱。

面具人已杀入敌群,剑光过处,血花飞溅。惨叫声、兵刃交击声、坠崖的闷响混作一团。

阿七趁机甩出绳索:“快!”

林昭月强忍肩伤,借绳索之力荡到对岸。脚刚落地,就见崖顶的战斗已近尾声。那面具人剑法狠辣凌厉,招招致命,转眼间五六名追兵已倒下一半。剩下几人见势不妙,发一声喊,四散逃入山林。

面具人也不追击,还剑入鞘,纵身跃下崖顶,轻飘飘落在栈道上,向林昭月走来。

晨光映亮他青铜面具上冰冷的花纹,那双透过面具孔洞的眼睛深不见底,落在林昭月身上时,闪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有关切,有审视,还有一种深沉的痛楚。

“是你……”林昭月怔怔看着他。虽然戴着面具,但那身形,那眼神,她绝不会认错。

面具人——萧烬,缓缓抬手,似要触碰她肩上的箭伤,却在半空停住,握成了拳。他开口,声音透过面具传来,低沉沙哑,与从前有些不同,但确是他无疑:“伤口有毒,必须立刻处理。”

阿七警惕地挡在林昭月身前,短刃横在胸前:“你是谁?”

萧烬看她一眼,目光落在她手中短刃上,似是认出了什么,语气稍缓:“你是‘影刃’的人?林慕舟派你来的?”

阿七瞳孔微缩,握刃的手紧了紧,不答反问:“你怎知林先生名讳?”

萧烬不答,只对林昭月道:“此地不宜久留,追兵虽退,必有后援。我知道一个地方,可暂避一时。”

林昭月看着眼前这个死而复生、却又仿佛隔了千山万水的人,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只化作一句:“你……没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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