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孤影藏锋(2/2)

取出来一看,是一个比拇指略大的扁平的铁盒,入手沉甸甸的。她迅速将铁盒藏入怀中,不敢在庙中久留,匆匆磕了个头,便起身离开了土地庙。

找到一处更加荒僻的、半塌的废屋,确认安全后,她才颤抖着手打开铁盒。盒内没有机关,只有两样东西:一小截黑乎乎、像是木炭的东西,以及一张折叠的、更小的纸条。

展开纸条,上面是孙郎中那熟悉的、清瘦的字迹:

“此炭遇水显字,涂于帕上血迹处,置于烛火上方三寸烘烤,切勿过近。字现即焚,阅后即毁。切记,慎之!”

林昭月的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开!显影密写!原来解开帕中谜题的方法在这里!孙郎中早就准备好了!他一直在暗中帮助她!

她迫不及待地取出鸳鸯帕,按照指示,用那截黑炭小心翼翼地在帕角那片淡褐色血迹轮廓上轻轻涂抹。炭粉附着在丝线上,看不出任何变化。然后,她寻来半截废弃的蜡烛头,用火折子点燃。昏黄的烛光在破屋中摇曳,映照着她紧张而激动的脸。

她将涂了炭粉的帕子区域,小心地置于烛火上方约三寸的位置,缓缓移动烘烤。丝线受热,散发出淡淡的焦糊味。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片区域,手心全是汗。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息之后,奇迹发生了!

只见那被金线勾勒的血迹轮廓内部,原本空白的丝缎上,渐渐浮现出数行极其细小的、如同蚊足般的朱红色字迹!字迹殷红,仿佛是用特殊的药水书写,遇热方显!

林昭月屏住呼吸,凑近烛光,凝神细看——

“癸未腊月,梅林。师以萧玦为饵,诱烬至,欲构其杀弟之罪。玦察,愤而反击,为师所弑。掷剑烬,烬接,师暗发毒针伤汝,伪作烬灭口。玦垂死,目视师,口型‘为何’。汝见之,惊厥失忆。师乃前朝余孽,真名慕容垂,潜伏宫中数十载,意欲倾覆萧氏江山。帕为柔妹遗物,血迹乃玦心口之血,金线勾勒其形,为‘慕容’族徽残部。见此,速离金陵,往北寻镇北王旧部,或有一线生机。柔绝笔。”

字迹到此戛然而止。

林昭月如同被九天惊雷劈中,浑身僵直,血液逆流,手中的帕子几乎拿捏不住!

慕容垂!前朝余孽!国师的真实身份!

萧玦是被国师所杀!萧烬是被陷害!

母亲林婉柔是知情人!这帕子是母亲的绝笔!血迹是萧玦的心头血!金线勾勒的是慕容家族的徽记!

这一切……这一切竟然是这样的真相!

巨大的信息量和颠覆性的真相,如同海啸般瞬间将她吞噬!十年仇恨,一朝倾覆!她恨错了人!真正的恶魔,是那个道貌岸然、深受帝宠的国师慕容垂!

“噗——”她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猛地喷出,溅在冰冷的帕子上,与那殷红的字迹混在一起,触目惊心!

她眼前一黑,天旋地转,几乎晕厥过去。十年!整整十年!她活在仇恨的炼狱里,家破人亡,生不如死,竟然全是拜那个伪善的国师所赐!而萧烬……萧烬这十年来,背负着杀弟的污名,忍受着她的恨意,暗中调查,隐忍布局……他……

复杂的情绪如同岩浆在胸中翻涌,悔恨、愤怒、震惊、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为萧烬感到的揪心之痛,几乎要将她撕裂!

“阅后即焚!慎之!”孙郎中的警告在脑中响起。

她猛地回过神,强压下翻涌的气血,毫不犹豫地将那方沾染了她鲜血的帕子,凑到烛火上!

火焰瞬间吞噬了丝缎,吞噬了那用血与火写就的真相,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空气中淡淡的焦糊味,和她掌心被火焰灼痛的触感,证明着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切并非幻觉。

真相已明,前路……在北方?镇北王旧部?母亲让她去那里寻求生机?镇北王……是当年与萧烬父皇一同打下江山的悍将,后来镇守北疆,威名赫赫,但似乎……与萧烬这一支并不和睦?母亲为何会指向那里?

巨大的谜团解开,却带来了更多纷乱的线索和更沉重的负担。国师慕容垂……这个隐藏至深的敌人,势力盘根错节,连皇帝都对他信任有加,萧烬与之对抗,胜算几何?她此刻前往北疆,是生路,还是……另一条绝路?

窗外,夜色已浓。寒风呼啸,如同鬼哭。

林昭月擦去嘴角的血迹,眼中却燃起了从未有过的、冰冷而决绝的火焰。真相的血腥与残酷,没有击垮她,反而淬炼了她的意志。

慕容垂……无论前路多么凶险,无论希望多么渺茫,她一定要活下去!活下去,揭开他所有的面具,让他血债血偿!

她将铁盒和炭条小心收好,整理了一下破烂的伪装。城西不是久留之地,必须尽快想办法出城,北上!

然而,如何突破国师的天罗地网,离开这座已成囚笼的金陵城?

她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目光坚定如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