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高压锅里的薄荷糖(1/2)

高二暑假的蝉鸣还带着点懒洋洋的余韵,高三的闸门便已轰然落下。时间仿佛被按下了快进键,又仿佛被塞进了高压锅。空气里弥漫的不再是夏末的燥热,而是浓得化不开的油墨味、咖啡因的苦涩,和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紧绷感。

林晚的课桌,成了摇摇欲坠的试卷危楼。雪白的、印着密密麻麻铅字的纸张层层叠叠,几乎淹没了桌面。课本被挤到角落,像被遗忘的旧物。课桌侧面挂着的透明文件袋里,塞满了各科的错题集、知识点总结、便利贴,五颜六色,杂乱无章,是这场战役的混乱勋章。她伏在“危楼”的缝隙间,鼻尖几乎要碰到试卷,笔尖在草稿纸上飞速划动,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永不停歇的蚕。眼底常年挂着两抹淡淡的青黑,如同晕染开的劣质眼影,是睡眠被无限压缩后留下的印记。

教室像个巨大的、嗡嗡作响的蜂巢。翻书声、笔尖划过纸张声、压抑的咳嗽声、偶尔响起的、带着烦躁的叹气声……汇成一股沉闷而焦虑的背景音。窗外的阳光依旧灿烂,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堆积如山的试卷上,却显得苍白无力,暖不进人心。

咖啡成了续命的燃料。课桌一角,常年放着一个印着卡通猫爪的保温杯,里面是浓得发黑的美式,苦涩的气味顽强地从杯盖缝隙里钻出来,混入空气。林晚拧开杯盖,仰头灌下一大口,滚烫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短暂的、刺激性的清醒,像给即将宕机的大脑强行注入一针强心剂。舌尖留下浓重的苦味,她微微蹙眉,又立刻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到眼前的解析几何题上。复杂的辅助线在眼前纠缠,像一团理不清的乱麻。

晚自习。就在她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思维即将陷入僵局时,放在桌肚里的手机屏幕,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嗡……

在嘈杂又单调的教室背景音里,这震动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却像一根精准的探针,瞬间刺穿了林晚被公式和单词塞满的神经屏障。她握着笔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趁着老师转身写板书的间隙,她飞快地、做贼似的垂眼瞥向桌肚。屏幕幽亮的光映亮了她眼底的青黑。

发信人:【砚】。

内容简洁得像试卷上的标准答案,只有两个字:

> 加油。

没有多余的表情符号,没有寒暄。仿佛只是随手发来,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熨帖的温度。像一颗在深夜题海的尽头骤然亮起的、微弱的星光。

林晚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仿佛能从这冰冷的方块字里汲取到某种力量。紧绷的嘴角无意识地向上弯起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那几乎被题海压垮的心脏,似乎被注入了一丝微弱的暖流。她迅速按灭屏幕,将手机塞回桌肚深处,重新握紧笔,深吸一口气,再次看向那团乱麻般的辅助线。奇异的是,思路似乎清晰了一点点。

这样的“入侵信号”,在高三这片高压的禁地里,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规律。

有时是在她对着政治大题密密麻麻的采分点,感觉大脑一片空白,烦躁得想把卷子揉成一团时。

有时是在凌晨一点,她还在和最后一道物理压轴题死磕,眼皮沉重得如同灌了铅。

信息总是来得恰到好处,像一颗精准投喂的薄荷糖,在她疲惫到极点的味蕾上倏然化开,带来一丝清冽的、短暂的舒缓。没有长篇大论的关心,没有打扰她节奏的追问,只有点到即止的提醒和鼓励。这种分寸感,让林晚在高压的窒息中,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程砚的存在,如同一个稳定的、无声的锚点,在她被试卷和分数裹挟着疯狂旋转的世界里,提供着微弱的、却至关重要的定力。

他不仅提供精神上的“薄荷糖”,物质上的补给也来得不动声色,却又精准无比。

某天课间,林晚拖着灌了铅的双腿回到座位,发现桌面上多了一个包装极其考究的硬质纸盒。深灰色的哑光纸面,印着烫银的、繁复优雅的花体意大利文logo——那是她只在昂贵的美术杂志上见过、无数次对着那些令人心动的色彩流口水,却从不敢奢望拥有的顶级画材品牌。

盒子没有署名。但林晚的心跳,却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她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面是码放整齐的管状水彩颜料,色号齐全,从最基础的钴蓝、镉红,到稀有的矿物色系,每一管都像饱满的宝石,散发着高级颜料特有的、内敛的光泽。旁边是厚厚一沓顶级水彩纸,纹理细腻,纸面洁白坚韧,散发着淡淡的棉浆气息。还有一套全新的、包裹在丝绒套里的貂毛水彩笔,笔杆是温润的木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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