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胜利(2/2)

“吼——!何人胆敢戏弄本座!”梼杌惊怒交加,狂暴的吼声震得神殿石柱簌簌颤抖。

“闭嘴。”神逆的声音不高,却如万载寒冰坠地,瞬间冻结了殿内的喧嚣。

“……哼!”梼杌兽瞳中凶光翻涌,却终究压下滔天怒火,“今日之辱,本座记下了!待吾伤势尽复,定要那些蝼蚁血债血偿!”它只能憋屈地盘踞殿中,舔舐伤口,将复仇的毒焰深埋心底,静待燎原之机。

然而此刻,在历经血火洗礼的联盟驻地,气氛却与北方兽神殿的阴沉压抑截然相反。

残阳如血,将天际染成一片壮烈的金红,缓缓沉入远山。白日里厮杀震天的战场已被粗略清理,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淡淡的硝烟与未散尽的血腥气,但这丝毫未能冷却劫后余生的狂喜。巨大的篝火在驻地中央熊熊燃起,火光跳跃,驱散了夜幕初临的寒意,也将一张张疲惫却洋溢着激动与自豪的面庞映照得通红。

万族庆功宴,已然开场!

不再是战场上的嘶吼与兵刃交击,取而代之的是鼎沸的人声、粗犷的笑语、各族特有的乐器奏响的欢快或苍凉的旋律。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烤肉香气、新酿果酒的清冽芬芳,以及草药混合着泥土的气息——那是伤兵营区传来的味道,提醒着众人胜利的代价,却也更加凸显了此刻安宁的可贵。

“喝!为了此战大胜!为了死去的兄弟!”一位身高数丈、身披厚重石甲的巨灵族战士高举着几乎与他头颅一般大的陶制酒缸,声如洪钟,酒液顺着他的虬髯流淌。周围各族战士纷纷响应,举起各式各样的容器,将烈酒一饮而尽,豪迈之气冲霄而起。

羽族轻盈的身影在低空盘旋,洒下散发着柔和光芒的晶石碎片,如同坠落的星辰,点缀着欢乐的夜空。几名花妖合力催动法力,让驻地边缘残破的草木重新抽出嫩芽,绽放出奇异而短暂的光华花朵,为这粗犷的盛宴增添了几分绚烂的生机。

长老们围坐在最大的篝火旁,面前摆放着简朴却分量十足的食物。他们神色虽也放松,眼中却仍带着深沉的思虑,低声交谈着,复盘着战斗的细节,评估着凶兽可能的反扑。一位须发皆白、手持骨杖的虎族大祭司,正用古老的腔调吟唱着颂扬先祖与英灵的祷词,苍凉而肃穆的声音在喧闹中开辟出一方宁静,让狂欢中的战士们也不由得肃然起敬,默默举杯向虚空致意。

年轻的战士们则更为奔放。几个矫健的虎族少年围着火堆角力,引来阵阵喝彩;一群半大的小辈追逐嬉闹,好奇地打量着其他种族的新奇玩意儿;还有不少战士在交换着战利品——几片染血的凶兽鳞甲、断裂但锋利的兽牙,或者仅仅是彼此战斗中的惊险故事,唾沫横飞,手舞足蹈。

然而,在这看似毫无保留的欢庆之下,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感始终存在。篝火映照不到的阴影里,仍有哨兵警惕地巡视着;许多战士畅饮时,手仍下意识地搭在身旁的兵器上;欢笑的间隙,目光会不由自主地投向北方那片被黑暗笼罩的山脉——那里,是兽神殿的方向,是梼杌遁走之处,是神逆盘踞的巢穴。

这场胜利是真实的,鲜血铸就的,值得痛饮高歌。

但这场胜利并非终结。它只是风暴眼中短暂的喘息,是下一场更加残酷搏杀的前奏。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升腾,融入浩瀚的星空。宴饮喧哗声浪滔天,仿佛要将劫后的恐惧与未来的隐忧暂时驱散。联盟的生灵们尽情释放着压抑已久的情绪,用食物、美酒、歌声和情谊,慰藉着伤痛的身体与疲惫的灵魂,也悄然凝聚着迎接未知风暴的勇气与决心。

因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兽族的咆哮,终将再次撕裂这短暂的宁静。而他们,必须在那之前,变得更加强大。

昆仑墟偏殿内,白日战场上的喧嚣与血腥被无形的结界隔绝。月光清冷,与青铜古灯的暖光交织,气氛静谧却隐含风暴暂歇的紧绷。

羲和雍容的声音响起,带着对盟友的赞许:“恭喜道友,万族与凶兽第一战,终获此胜!” 她金红羽衣流霞微动,眉心的日曜印记散发着稳定人心的暖意。

常曦立于羲和身侧,清冷的目光扫过殿中,最终定格在角落的玉涂身上,声音如冰泉击玉:“玉涂道友,空间挪移,救危难于毫末,移走凶兵,消弭大患。此战首功,非你莫属。” 她的语气平淡,却带着对同源者能力的清晰认知与认可。

玉涂依旧蹲坐在矮几上,小爪子捧着一枚灵果,啃得正欢。闻言,他随意地摆了摆爪子,红宝石眼眸里是惯常的慵懒:“常曦道友言重了。举手之劳罢了。那梼杌聒噪,爪子又瞎拍,扰了清净,便让它换个地方凉快。至于那弑神枪……”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几分嫌弃,“凶煞污浊,留在战场徒增祸端,挪走省心。” 言语间,将对昆仑墟的维护和对“清净”的追求作为出手的理由,尽显云淡风轻。

金戈已卸下染血战甲,强撑着挺拔身姿,对着三位来自广寒宫的至高存在深深一礼,声音低沉有力:“金戈代万族联盟,谢过三位道友援手之恩!若无三位及时出手,破魔刀难伤梼杌,万锋台恐已倾覆,万族今日……恐难有生还!” 他的目光在玉涂身上停留最久,充满感激与深深的敬畏。

羲和温言道:“金戈道友不必多礼。守护洪荒秩序,亦是我等职责。汝等浴血奋战,凝聚战意,方是此战基石。汝以金戈之躯,引祖脉庚金,凝万族意志斩出破灭一刀,重创凶兽本源,实乃大勇大智!” 日华暖流悄然抚慰着金戈神魂的创伤。

常曦清冷的目光落在金戈身上,带着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破魔刀意,破灭万法,直指本源。此刀,已窥得一丝大道真意,甚好。” 她话锋一转,语气微凝,“然强引祖脉庚金与破灭法则,反噬非轻,根基有损。” 说话间,一缕精纯到极致的太阴月华已无声渡入金戈体内,那冰寒之力精准地冻结、抚平他体内躁动的庚金锐气和破灭余波,带来奇异的镇痛与清明。

金戈身躯一震,灼痛空虚感顿消,连忙再次躬身:“谢道友疗伤之恩!”

玉涂此时放下灵果,轻盈地跃至地面,踱步到金戈身前,红眸带着审视与一丝玩味:“小子,刀耍得够狠,对自己也够狠。破灭法则可不是温顺的绵羊,这次算你运气好,有羲和道友的日华固魂,常曦道友的月华抚伤。” 他语气随意,却点出了关键,“根基受损,非绝路。静心感悟此战所得,破灭之意,当不止于‘斩’。” 他并未提“重塑”,而是强调了“感悟”与“不止于斩”,显得更为超然。

羲和微微颔首,对玉涂的点评表示认同。常曦亦无异议。

羲和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雍容的面容上带上凝重:“此战虽胜,凶兽之劫未平。梼杌受创遁走,弑神枪下落不明,神逆深藏北方,其凶威难测。下次反扑,必更凶戾。”

常曦清冷的语调随之响起,仿佛让殿内温度又降几分:“弑神枪杀戮本源霸道,吾之月华可克制一时,难封一世。需尽快查明其下落。” 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玉涂,带着对同源者能力的探询,而非质疑。

玉涂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姿态慵懒依旧:“急甚?那梼杌挨了一刀破灭本源,又被空间之力颠簸,没个千八百年,难复旧观。至于那杆凶枪……” 他红眸微眯,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自有其归处。时机到了,自然会现世。该操心时,自有人操心。” 羲和与常曦闻言,眼神微动,似乎捕捉到了某种信息,彼此交换了一个心领神会的目光——玉涂此举,绝非无的放矢。

金戈握紧拳头,沉声道:“万族需尽快休整,提升实力!金戈愿再赴北疆探查!”

玉涂瞥了他一眼,小爪子随意地挥了挥:“探查可,拼命免。你现在的要务,是静养,是体悟。破灭之道,重在‘意’而非‘形’。羲和道友的日华可助你淬炼体魄,稳固本源;常曦道友的月华可助你澄澈神魂,明心见性。善加利用。” 他直接点明了两位道友的力量对金戈恢复与悟道的作用,显得理所当然。

羲和温声道:“善。金戈道友,玉涂道友所言甚是。汝身系破魔刀,乃关键。吾与常曦当引动日月精华,助万族疗伤休养,并监控北域气机。”

常曦点头:“吾会留意弑神枪气息。金戈,静心,体悟。” 她的指点依旧简洁清冷。

“金戈谨记!”金戈抱拳,郑重应诺。他感受到三位广寒宫至尊虽态度各异,但此刻目标一致,且都对他有所期许,心中沉静而坚定。

羲和最后望向北方那片被黑暗笼罩的山脉,金红眼眸中仿佛有日轮沉浮:“风暴暂歇,暗流涌动。备战吧。” 话音落下,她与常曦的身影同时化作一道璀璨的金虹与一道清冷的月华,如同两道贯穿天地的光柱,瞬间消失在昆仑墟的夜空,分别投向那高悬的太阳星与太阴星。

偏殿内,只剩下金戈与玉涂。

玉涂并未随日月而去。他小小的身影在清冷的月光下显得格外悠然。他跳到窗棂上,望向北方那深邃的黑暗,红宝石般的眼眸深邃如渊,仿佛穿透了无尽空间,看到了兽神殿中正在发生的残酷“蜕变”。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低语般的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混沌的爪牙,凶煞的玩具……挣扎吧,咆哮吧。待棋子归位,劫火燃起,方是……动手之时。”

说完,他小小的身躯如同融入月光的水墨,无声无息地淡去,只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空间涟漪,和殿内愈发清冷的月华。

金戈独自立于殿中,抚摸着膝上沉寂的破魔刀。窗外,庆功的篝火喧嚣隐隐传来,那是生者的喜悦。而他心中,却如昆仑山巅的万载玄冰,冷静地感受着刀身内残留的破灭之意与自身血脉的共鸣。

他盘膝坐下,闭上双眼。羲和日华的温暖、常曦月华的清冷、玉涂话语中的玄机……还有那斩伤梼杌时,刀锋触及凶兽本源刹那的“湮灭”真意,在他心海中沉浮。他不再多想,心神完全沉入体内,引导着祖脉庚金之气,小心翼翼地修复着创伤的经脉,感悟着那一道蕴含着“破灭”终极奥义的刀痕。

殿内重归寂静,唯有青铜古灯的火苗跳跃。清冷的月华流淌,映照着金戈刚毅沉静的面容。在这短暂的宁静里,一股融合了破灭、坚韧与日月之辉的力量,正在伤痛与反思中,悄然孕育、蜕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