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三族怨起(2/2)

“安稳?”祖龙巨大的龙首微微昂起,金色竖瞳中闪过一丝被忤逆的愠怒,龙威如同实质的海啸般冲击着始麒麟撑开的戊土领域,发出沉闷的轰鸣。“始麒麟,你龟缩于中央厚土,只知守成,可曾见那东海万顷波涛之下,我龙族亿万水族嗷嗷待哺?可曾见那新生龙裔血脉之力日益稀薄?安稳?安稳便是坐以待毙!”

他的目光再次狠狠钉在元凤身上,带着赤裸裸的挑衅与逼迫:“元凤!你镇压不死火山,便以为南陆灵机尽归你所有?天地造化,强者居之!你若不允……”他龙爪猛地一握,周遭海水轰然炸开一道冲天水柱,又被他强行压下,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那便休怪吾龙族,自取之!”

“自取?”元凤周身光焰猛地一涨,金红羽衣猎猎狂舞,仿佛化身为即将焚尽八荒的烈焰神鸟。她眼中金焰几乎要喷薄而出,声音却冷得能将空间冻结:“祖龙,你大可试试!看看你那龙子龙孙的鳞甲,能否挡得住我不死火山的一缕真炎!你若敢越界半步,吾便让那东海之水,沸腾百日!”

“够了!”始麒麟一声低喝,如同大地震怒前的闷响。他脚下所踏的礁石平台猛地亮起一层厚重的玄黄光晕,强行将祖龙狂暴的水元冲击与元凤焚天的火气隔绝、压制下去。他面色沉凝如水,目光扫过剑拔弩张的两人,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与沉重:“二位道友,意气之争,徒伤和气!今日之会,已无必要。各自约束部众,好自为之吧!”

言罢,始麒麟深深看了祖龙一眼,那眼神复杂无比,包含着警示、规劝,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失望。随即,他不再多言,身影如同融入大地般,骤然下沉,瞬间消失在礁石平台之上,只留下原地一圈缓缓平复的玄黄光晕。

元凤冷冷地扫了一眼祖龙,那目光如同看待一块冥顽不灵的礁石。她周身光焰一收,身影化作一道金红长虹,冲天而起,撕裂云层,瞬息间消失在南方的天际,只留下海风中一丝灼热的余烬气息。

观澜台上,只剩下祖龙一人独立于惊涛骇浪之中。

狂暴的海风撕扯着他苍青的鳞甲战袍,发出呜呜的锐响,如同无数怨魂的哭嚎。拍岸的巨浪一次次撞碎在礁石脚下,溅起的冰冷水花打在他的脸上、身上,他却浑然未觉。祖龙巨大的龙首缓缓抬起,望向元凤消失的方向,望向始麒麟融入大地的位置,那双金色的竖瞳深处,不再是帝王的威严与算计,而是翻涌起一片深沉得化不开的阴鸷与……被彻底孤立的暴怒。

他沉默着,唯有那越来越沉重、越来越压抑的龙威,如同不断积蓄的雷暴云,沉沉地压在东海之滨,让这片海域所有的生灵都感到了灭顶般的窒息。许久,一声低沉压抑、仿佛从九幽海渊最深处挤出的龙吟,才缓缓从他喉间溢出:

“哼……好自为之?约束部众?……不识天数!不知大势!”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刺骨的寒意。

海天之间,铅云低垂,风雨欲来。

……

东海龙宫深处,玄螭将军的军府煞气弥漫。

祖龙在观澜台那声压抑的龙吟仿佛穿透了重重宫阙,直接在他心头炸响,点燃了他心底最后一丝犹豫的引线。他猛地一拳砸在由万年寒铁铸成的桌案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坚硬的寒铁竟被砸出一个深深的拳印,寒气四溢。

“不识天数!不知大势!”玄螭咬牙切齿地低吼,重复着祖龙那充满戾气的话语,眼中最后一点对祖龙命令的顾忌彻底被狂热的火焰吞噬。他猛地转身,对着肃立在殿中、早已披甲执锐、杀气腾腾的一队心腹龙军精锐吼道:

“陛下心意已明!元凤跋扈,麒麟怯懦,视我龙族如无物!那‘赤焰流霞’灵脉,乃我龙族血脉延续之机!岂容他人酣睡卧榻之侧?儿郎们!随本将出发!用我们的利爪和龙牙,告诉那些扁毛畜生,这洪荒的灵机,究竟该由谁来主宰!”

“吼——!”殿中精锐齐声咆哮,龙威混合着嗜血的战意轰然爆发,震得整座军府嗡嗡作响。

玄螭眼中,一丝极其隐晦、如同活物般的诡异黑气一闪而逝,快得无人察觉。那黑气带着量劫沉淀的冰冷与疯狂,瞬间点燃了他血脉深处的贪婪与暴虐。他不再犹豫,大手一挥:“目标,南方不死火山边境,‘赤焰流霞’灵脉!潜行突进,遇阻者——杀无赦!”

玄螭庞大的玄黑龙躯化作一道浓墨般的暗流,无声无息地撕裂海水,一马当先冲出军府。身后,数百精锐龙军如同沉默的黑色箭矢,紧随其后,组成一支充满侵略性的锋矢战阵,撕裂幽暗的海水,朝着洪荒南陆的方向,向着那象征着凤族尊严与资源的“赤焰流霞”灵脉,带着冰冷的杀意,狂飙突进!

冰冷咸腥的海风卷过洪荒南陆与东海交界处的嶙峋海岸。天空被厚厚的铅云笼罩,压得极低,光线晦暗。海浪不再是观澜台那般狂暴的拍击,而是带着一种沉闷的、不祥的节奏,一次次舔舐着灰黑色的礁石沙滩。

就在这片荒凉死寂的海岸线内侧,一片相对平缓、布满赤红色奇异晶石碎屑的坡地上,数名身着赤红羽纹战甲的凤族巡逻战士正警惕地巡视着。他们身上的战甲在晦暗天光下流转着淡淡的火纹,与脚下赤红晶石相互辉映。为首的小队长是一名面容刚毅的青年,手持燃烧着淡淡火焰的长矛,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那片雾气弥漫、与东海接壤的滩涂。

突然,他握矛的手猛地一紧!全身的火焰纹路骤然明亮!

“警戒!”青年队长厉声喝道,声音穿透沉闷的海风。所有凤族战士瞬间绷紧身体,长矛齐齐指向海岸线方向,矛尖火焰升腾。

前方的空气剧烈地扭曲起来!并非高温所致,而是一种极其阴冷、粘稠的力量在搅动空间!

“嘶啦——!”

如同厚重的幕布被强行撕裂!空间被一股蛮横的力量硬生生撕开一道巨大的、边缘闪烁着不稳定黑光的裂缝!浓烈得令人作呕的海腥味混合着冰冷刺骨的杀意,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

裂缝之中,玄螭那覆盖着狰狞玄黑重甲的庞大龙躯率先踏出!他手中那柄缠绕着幽蓝电芒与漆黑水煞的巨大三叉戟,戟尖直指凤族巡逻小队!他脸上再无半分在龙宫时的克制,只剩下赤裸裸的、被贪婪与杀意扭曲的狰狞:

“龙族玄螭在此!此地灵脉,归我龙族所有!挡路者——死!”

在他身后,空间裂缝如同巨兽之口,数百名杀气腾腾、龙威滔天的龙族精锐战士蜂拥而出!沉重的脚步声踏碎了海岸的寂静,冰冷的甲胄反射着晦暗的天光,如同一片移动的钢铁丛林,带着碾碎一切的狂暴气势,瞬间压向那支渺小的凤族巡逻队!

为首的青年凤族队长瞳孔骤缩,心脏如同被冰锥刺穿!对方的人数、气势、那毫不掩饰的毁灭意图……这绝非试探,而是蓄谋已久的突袭!是赤裸裸的入侵!是战争的开端!

他来不及思考,全身的涅盘真炎在巨大的死亡威胁下轰然爆发!赤红的火焰如同愤怒的羽翼在他身后炸开,手中长矛上的火焰瞬间化作咆哮的怒龙!他迎着那排山倒海般压来的黑色钢铁洪流,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撕裂云霄、带着无尽愤怒与决绝的尖啸:

“敌袭——!!!”

啸声凄厉,如同泣血的凤凰哀鸣,瞬间刺破了海岸的沉闷死寂,朝着不死火山的方向,朝着整个洪荒南陆,疯狂地扩散开去!

玄螭布满狰狞龙鳞的脸上,肌肉因极致的兴奋与杀意而扭曲。他眼中那丝诡异黑气再次一闪而过,如同投入沸油的冰水,彻底引爆了他所有的理智。他不再有丝毫犹豫,巨大的龙爪紧握三叉戟,幽蓝电芒与漆黑水煞缠绕着戟身,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滋滋锐响。他高高扬起手臂,那缠绕着毁灭力量的巨戟,裹挟着撕裂空间的尖啸,朝着那名爆发出涅盘真炎的凤族青年队长,带着碾碎一切的狂暴意志,悍然劈落!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青年队长眼中倒映着那急速放大的、缠绕着死亡电芒与污浊水煞的戟刃,瞳孔缩成了针尖。他全身燃烧的涅盘真炎被那恐怖杀气压得向后倒卷,几乎要熄灭。死亡的气息是如此冰冷而真实,冻结了他的骨髓。

他身后的几名凤族战士,脸上还凝固着惊骇与愤怒交织的表情,手中的火焰长矛本能地想要刺出,动作却因那排山倒海的龙威而显得无比迟滞。

玄螭身后,那些冲出的龙族精锐战士,眼中燃烧着嗜血的狂热,冰冷的兵刃已然举起,只待将军的巨戟落下,便将这片赤红色的坡地彻底染成血海!

就在那缠绕着死亡气息的戟刃即将触及青年队长燃烧的火焰发梢的刹那——

“唳——!!!”

一声穿透九霄、蕴含着无上威严与焚天之怒的凤鸣,如同撕裂苍穹的审判之剑,骤然从不死火山的方向爆发!其声之烈,瞬间盖过了海风的呜咽、巨浪的咆哮,甚至压过了玄螭巨戟破空的尖啸!

整个晦暗的天空,在那一声凤鸣响起的瞬间,被染成了一片刺目的金红!仿佛苍穹本身被点燃!一股比脚下熔岩湖更加狂暴、更加纯粹的焚灭气息,如同无形的灭世海啸,跨越了无尽空间,轰然降临在这片即将染血的海岸线上!

玄螭那志在必得、凶狠劈落的巨戟,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沛然莫御的无形威压猛地一滞!戟刃上缠绕的幽蓝电芒与漆黑水煞如同遇到了克星,发出刺耳的哀鸣,剧烈地闪烁、溃散!

他狰狞脸上的狂笑瞬间僵住,那双被贪婪和杀意充斥的龙瞳深处,终于第一次,清晰地映入了……一丝源自生命本能的、对绝对毁灭力量的惊惧!

时间,并未真正停止。

但那柄缠绕着死亡与劫浊的巨戟,与那燃烧着不屈与绝望涅盘真炎的年轻凤族战士之间,那最后一线微乎其微的距离——

仿佛凝固成了洪荒天地间,最漫长、最沉重、最不祥的一个刹那。

东海之畔,阴风怒号,浊浪排空。第一滴滚烫的血,即将从这凝固的间隙中,迸射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