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三族怨起(1/2)
劫波汹涌,涤荡过洪荒大地的凶戾之气,终于在这几个元会的漫长光阴里,被天地本身缓慢而坚韧的吐纳消磨殆尽。曾经碎裂的空间裂隙悄然弥合,狂暴的地水火风亦收敛了爪牙,变得温驯服帖。无处不在的灵气,不再是刀割般锐利,反而化作滋养万物的甘霖,流淌在每一寸重新焕发生机的土地与山川之间。
天穹深处,曾经狂暴紊乱的法则之网,如今正以某种宏大而难以言喻的韵律,无声无息地编织、弥合、加固。一道道玄奥难解的轨迹在虚空中隐现又隐没,如同看不见的庞大锁链,将整个洪荒天地更紧密地捆缚、支撑起来,发出只有最顶尖的大能才能隐约感知的、低沉而恒久的嗡鸣。一个更稳固、更“完整”的世界,正在这法则的嗡鸣声中艰难成型。
在这片法则渐趋稳固、生机勃发的洪荒大陆上,三股煊赫无边的气运,如同撑天之柱,鼎足而立。
东海之渊,万顷碧波之下,水晶宫阙折射着深海明珠与庞大夜明珠的柔和光辉,将幽暗的海底映照得如梦似幻。巨大的珊瑚林如同血色森林,形态奇异的深海生灵在晶莹剔透的宫墙外无声游弋。这里是龙族的无上王庭。宫阙最核心的祖龙殿内,宝座之上,祖龙盘踞。他庞大的龙躯并非完全显化,人身龙首,身披苍青色、布满古老符文的鳞甲战袍,每一片鳞甲都仿佛蕴藏着一方微缩的怒海狂涛。他仅仅是坐在那里,一股源自洪荒蛮荒的、沉重如亿万顷海水的威压便弥漫开来,让殿中侍立的虾兵蟹将噤若寒蝉,连水流都似乎在他身周凝滞、敬畏地绕行。
“陛下!”一个急切又带着亢奋的声音打破了殿中近乎凝固的威严。一道玄黑色的水流分开殿前守卫,急速窜入殿中,在祖龙宝座下方凝实,化作一名身着玄黑重甲、面容冷硬如礁石的龙将。他单膝跪地,头颅却高高昂起,眼中燃烧着一种近乎贪婪的火焰,正是龙族大将玄螭。
玄螭声音洪亮,带着金属般的铿锵,在空旷大殿中激起阵阵回音:“南方不死火山边缘,那‘赤焰流霞’灵脉的禀报已至!灵枢探测无误,其核心处新生的灵髓晶簇,其品质之高,蕴藏火元之精纯,远超预期!若为我龙族所得……”
他的话语微微一顿,那冷硬面庞上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狠戾与热切:“不仅能极大充盈我龙宫宝库,更能炼制出克制凤族涅盘真炎的秘宝!陛下,此乃天赐良机!趁那元凤老巢尚在镇压不死火山深处躁动,无暇他顾,末将愿亲率精锐龙军,以雷霆之势,拿下此脉!让那些盘踞南方的扁毛畜生,知晓谁才是这洪荒真正的主宰!”
“主宰”二字,被他咬得极重,带着一种赤裸裸的征服欲。殿中侍立的卫士们,呼吸都不由得粗重了几分,眼中也染上同样的狂热。
祖龙那巨大的、覆盖着青色龙鳞的龙首微微低垂,金色的竖瞳深邃如渊,目光落在玄螭身上,无悲无喜。那目光仿佛穿透了玄螭的重甲,审视着他灵魂深处的每一丝波动。殿内的时间似乎被无限拉长,只剩下海流轻柔拍打宫墙的呜咽。终于,祖龙低沉浑厚的声音响起,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海渊回响般的重压,震得整座龙宫都在隐隐共鸣:
“时机……确乎微妙。”他没有直接回应玄螭的请战,巨大的龙爪在宝座扶手上轻轻一叩,发出沉闷如雷的声响。“传讯元凤、始麒麟。三日后,东海之滨,‘观澜台’一会。”
玄螭眼中那狂热的火焰猛地一滞,似乎有些错愕于祖龙的平静,但他迅速低下头颅,将那一闪而逝的情绪深深掩藏:“末将……遵旨!”声音依旧铿锵,却少了几分方才的锋芒毕露。他起身,玄甲摩擦发出沉重的声响,身影再次化作一道黑水,迅速融入殿外幽暗的海流之中。
祖龙的金色竖瞳缓缓抬起,望向水晶宫阙之外那片深邃无垠的幽蓝,眸底深处,仿佛有亿万顷波涛在无声地酝酿、撞击。那目光穿透了无尽海水,投向了遥远而炽热的南方大陆深处。
洪荒极南,不死火山。
这里是火的炼狱,是毁灭与重生的永恒角力场。空气因高温而扭曲变形,视线所及一片氤氲模糊。暗红色的熔岩如同大地的血脉,在巨大的沟壑中缓慢而沉重地流淌,发出沉闷的咆哮。黑灰色的火山灰如永不停歇的雪,覆盖着一切,又被地下深处传来的阵阵震动抖落。空气中弥漫着硫磺与灼烧岩石的刺鼻气味,足以令寻常生灵瞬间化为飞灰。
在这片炼狱的核心区域,一座通体由巨大梧桐神木构成的宫殿,如同浴火重生的巨鸟,顽强地扎根在翻腾的熔岩湖中心。宫殿本身散发着柔和而坚韧的金红色光芒,抵御着外界足以焚山煮海的恐怖热力。宫殿最高处的观星台上,一道身影静静伫立。
她身姿高挑挺拔,一袭金红交织的华美羽衣,仿佛由最纯粹的太阳精火与涅盘真炎织就,无风自动,流溢出永恒不息的光焰。她的面容完美得近乎虚幻,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漠然与疏离,仿佛亘古燃烧的星辰。正是飞禽之长,元凤。
此刻,元凤那双燃烧着金焰的眼眸并未注视脚下咆哮的熔岩,而是微微抬起,穿透了弥漫的火山灰云,凝视着那法则渐趋稳固的洪荒天穹。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不对劲。
天地法则的嗡鸣声,在寻常大能耳中象征着安定与秩序,但在她这位与天地本源之火共鸣至深的至尊听来,那宏大的嗡鸣深处,却隐隐缠绕着一丝极其微弱、极其不谐的……杂音。如同最完美的织锦上,一根细微却色泽迥异的线头,带着一种令人本能厌恶的、源于亘古劫气的冰冷死寂。
这丝杂音并非来自脚下躁动不休的不死火山核心——那是她早已习惯并镇压的“地火”之怒。它更像源自于天地本身,源自于那正在编织成型的法则锁链的某个隐秘角落,带着劫数的余烬与……新的不祥预兆。
“变数……”元凤红唇微启,吐出的两个字,瞬间被周围熔岩湖翻腾的轰鸣吞没。她指尖一缕纯粹的金红火焰无声燃起,跳跃着,似乎在捕捉、分析着那缕不谐的劫气杂音。
就在这时,一声清越嘹亮、穿透力极强的凤鸣自天外传来,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急切。一道赤红色的流光如同撕裂灰烬帷幕的利箭,穿透灼热扭曲的空气,瞬息间落在观星台上,化作一名身着赤羽战甲、神情焦灼的凤族女将。
“陛下!”女将单膝跪地,语速极快,“东海急讯!祖龙遣使,邀陛下与始麒麟尊者,三日后于东海之滨‘观澜台’一会!”
元凤指尖跳跃的火焰倏然一顿,随即无声熄灭。她缓缓转过身,那双燃烧的金眸落在女将身上,平静无波,却让女将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仿佛置身于即将爆发的恒星核心。
“祖龙……”元凤的声音清冷,如同冰泉撞击玉石,在灼热的空气中却带着奇异的穿透力,“终于,坐不住了么?”她望向东方,视线仿佛跨越了无尽距离,看到了那片深邃的蔚蓝与其中盘踞的庞然巨影。那丝天地法则中的不谐杂音,似乎与东方传来的消息,产生了一种微妙的、令人心悸的共鸣。
与此同时,洪荒中央,麒麟崖。
这里与东海的深邃、南方的炽热截然不同。厚重的戊土精气弥漫在空气中,带着大地特有的沉稳与芬芳。巨大的石崖拔地而起,其上沟壑纵横,天然形成无数平台洞府。古拙粗犷的巨大石殿依崖而建,与山岩浑然一体,透着一股历经万古而不移的厚重感。无数奇花异草在精纯土元滋养下繁茂生长,灵泉叮咚,瑞兽徜徉,一派祥和安宁的景象。
崖顶,一座最为开阔的天然石台上,一位老者盘膝而坐。他身形魁伟,披着一件深褐色、仿佛由最古老的山岩脉络织就的长袍,面容古朴,须发皆白,一双深邃的眼眸如同承载着亿万年沧桑的大地,平静而包容。正是走兽之尊,始麒麟。
他双手虚按在膝前一块温润如玉的玄黄色大地源石之上,周身散发着与整个麒麟崖、乃至与脚下无边洪荒大地同呼吸、共脉动的浑厚气息。源石表面,无数微缩的山川地脉虚影缓缓流转,映照着洪荒大地的气机变化。
突然,源石流转的光影中,一点极其微弱、却带着冰冷金属质感的黑色异芒,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墨滴,在代表东方海域的区域边缘一闪而逝!其位置,赫然指向南方不死火山的方向!
始麒麟那双平静如古井的眼眸骤然睁开!温和的土黄色光芒瞬间变得锐利如电,穿透了石台上氤氲的戊土精气。他庞大的神念如同无形的根系,顺着大地的脉络瞬间蔓延开去,试图捕捉那点黑芒的源头与轨迹。然而,那黑芒如同狡猾的毒蛇,一闪之后便彻底隐匿,再无踪迹可循,只留下一种阴冷、污秽的余韵,仿佛劫气留下的瘢痕。
“劫浊污秽……未净?”始麒麟低沉浑厚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在崖顶回荡。这绝非寻常的凶煞之气,其精纯与诡谲,隐隐指向了早已消弭的量劫本源!它竟附着在……龙族大将玄螭的密报灵引之上?
他摊开手掌,掌心一块传讯玉符无声浮现,上面残留着一丝玄螭特有的、带着深海寒意的法力波动。玉符传递的,正是祖龙邀请东海之滨一会的信息。始麒麟的目光在玉符与大地源石之间缓缓移动,那点诡异黑芒的闪现与祖龙的邀请,在时间上微妙地重合了。
“山雨欲来……”始麒麟缓缓合拢手掌,将玉符收起。他那张古拙的脸上,凝重之色愈发深重。一股沉甸甸的预感,如同铅云,压在了这位以大地为根基的尊者心头。他望向东方海天相接之处,又瞥了一眼南方那即便相隔亿万里亦能感受到的灼热气息,缓缓起身。脚下的麒麟崖,仿佛也随之发出一声无声的叹息。
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东海之滨,观澜台。
这是一座由整块巨大无比的青黑色礁石天然形成的平台,突兀地伸向波涛汹涌的大海。平台边缘,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沫,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海风带着咸腥与磅礴的水元精气,猛烈地吹拂着。
三道身影,几乎在同一时刻,出现在这方孤悬于海天之间的礁石平台之上。
祖龙踏浪而来,足下波涛自动分开,形成一条水之阶梯。他依旧是人形龙首,苍青鳞甲战袍在海风中猎猎作响,磅礴的龙威如同实质的海潮,瞬间笼罩了整个平台,让空气都变得粘稠沉重。他目光睥睨,直射向对面。
元凤周身缭绕着淡淡的金红光晕,所有狂暴的海风与溅射的水花在触及光晕的刹那便无声蒸发。她自南方天际落下,足尖离地三寸,悬浮于礁石之上,神色冷冽,那双金焰燃烧的眸子迎向祖龙的目光,毫不退让,空气中的温度陡然升高,与祖龙的龙威海潮形成无形的对抗,发出滋滋的微响。
始麒麟则显得最为朴实。他自西方大地一步踏出,身影由虚化实,双足稳稳踏在礁石平台中央,深褐长袍纹丝不动,仿佛落地生根。一股浑厚、沉稳、包容万物的戊土精气以其为中心悄然弥散开来,无声无息地将祖龙狂暴的龙威与元凤灼热的气息隔开、中和,在平台中央形成一片相对平和的区域。他面色沉静,目光在祖龙与元凤之间缓缓扫过,带着一种洞察世事的了然与忧虑。
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气氛在三位至尊现身的瞬间,便已绷紧至极致。
“元凤道友,始麒麟道友,”祖龙率先开口,声音如同海渊雷音,盖过了惊涛的咆哮,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洪荒新生,法则渐固,此乃天道所钟,万灵之幸。然,天地灵机滋长,新生血脉繁衍,所需资粮日巨。三族鼎立,疆域早定,然灵脉流转,福地生发,岂能尽如旧规?”
他巨大的龙爪抬起,指向南方不死火山的方向,指尖隐隐有水波凝聚:“如那南方不死火山边缘新生的‘赤焰流霞’灵脉,火元精粹,得天独厚。此脉虽近道友道场,然其根须延展,亦涉我东海灵机流转!固守疆界,实乃画地为牢,束缚生机!”
祖龙的目光转向始麒麟:“麒麟崖坐拥中央厚土,地脉枢纽,万灵所仰。然枢纽之地,亦当为万灵所用,岂可独享?”
他的话语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为洪荒万世计,为三族绵延昌盛计,吾提议:三族缔结‘灵脉同盟’!打破疆域之限,共享新生灵脉、洞天福地!凡洪荒所生之灵机,三族皆有权取用开发!此乃顺应天时,互利共赢之举!”
“共享?取用?”元凤清冷的声音响起,每一个字都像燃烧的琉璃珠,冰冷而炽烈,瞬间压下了祖龙话语的余音。她周身的金红光晕骤然明亮,不死火山深处般的灼热气息轰然扩散,将拍击到平台附近的巨浪瞬间蒸发成大片白雾。
“祖龙,你口中所谓‘共享’,便是你龙族玄螭觊觎我南方灵脉,意欲染指的遮羞布?”元凤那双金焰之眸直视祖龙,锐利如刀锋,“赤焰流霞生于不死火山之侧,根植南陆火元,何时与你东海灵机有了瓜葛?巧言令色,不过欲行掠夺之实!此等提议,荒谬至极!我凤族,不允!”
“元凤道友此言差矣。”始麒麟厚重的声音适时响起,如同磐石定于激流。他上前一步,戊土精气更加稳固地撑开在三者之间,试图缓和那几乎要引燃虚空的剑拔弩张。“天地灵脉,自有其流转生发之律,非一族一地所能独占。然……”
他话锋一转,目光凝重地看向祖龙,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忧虑:“祖龙道友所提‘共享’,立意或佳,然法理未明,权责不清。仓促打破疆界,非是共享,实乃乱源!恐引三族子弟为争寸土尺泽而纷争不休,流血万里!彼时,非福地,乃劫场!我麒麟一族,所求者,唯洪荒大地安稳,万类繁衍生息。此议过于激进,时机未到,我族……亦难附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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