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梼 梼杌？（2/2）

“聒噪。”

低沉、沙哑，却蕴含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声音，仿佛从九幽血海最深处传来，轻易压下了梼杌残留的咆哮余音和空间震荡的嗡鸣。

梼杌庞大的身躯下意识地绷紧，独眼中的怒火被一丝本能的忌惮取代。穷奇的四只眼睛眯了起来，翅膀微微收拢。饕餮巨口中的黑洞旋转速度明显减缓，透露出一种被打扰后的不悦，却也暂时沉寂。连那形态不定的混沌，其翻滚的灰雾也凝滞了一瞬，无数只若隐若现的眼睛聚焦于王座。

“吾让混沌召尔等归来，”犼的声音在死寂的宫殿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沉重的鼓点敲击在灵魂深处，“非为琐事，乃为洪荒之终局。”

它那燃烧着魂火的双眼扫视着下方四位凶兽始祖，混乱的气息在它身后凝聚、扭曲，隐隐形成一个吞噬一切光线的恐怖虚影。

“亿万万凶兽，蒙昧混沌，只知杀戮、吞噬、毁灭。此乃本能，却非大道！”犼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理智”的狂热，“洪荒天地，万族林立，皆欲主宰乾坤。然天道不公，视吾等凶煞为疥癣，为劫数！吾等生于混沌，长于杀戮，岂甘永世为天道所弃之‘劫’？”

它猛地从三千洪荒异种头骨铸就的王座上站起。轰！一股无法形容的凶煞皇者之气冲天而起，不再是单纯的混乱与暴虐，而是凝聚了无边毁灭意志的统御之力！这股力量狂暴地冲击着万丈穹顶，那些浮动的血煞之气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疯狂地涌入犼的周身，发出亿万生灵濒死的哀嚎与臣服的嘶吼。

“今日，吾有感！”犼的声音如同九幽惊雷，震得血海翻腾，玄冥罡风在殿外发出更加凄厉的呼啸，“吾，犼，将不再仅是凶兽！吾乃万兽之皇，万煞之主！吾名——神逆！”

“神逆”二字出口的刹那，整个九幽血海为之沸腾！十二根通天血柱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猩红光芒，柱身上的血煞之气彻底活化，如同亿万条血龙狂舞咆哮，向着王座顶礼膜拜。犼，不，现在应该称之为神逆，它身上的玄冥寒铁铠甲在血光映照下，死气之中竟透出一种诡异的、统御万方的威严。混乱之气被强行收束、凝练，化为它身后一件猩红与死灰交织的毁灭披风，猎猎作响。

“吾将统御尔等，统御这亿万万蒙昧凶煞！”神逆的手爪重重一挥，指向宫殿之外，指向那无尽的洪荒大陆，“吾等，将不再是散兵游勇！吾等，将结成灭世洪流！撕碎洪荒万族的壁垒，踏平这些所谓天道宠儿！以血海为源，以杀戮为祭，以毁灭为道！吾等，即为天道之劫！吾等，将成为新的洪荒之主！”

它的宣言如同最疯狂的诅咒，点燃了殿堂内最原始的毁灭欲望。

“吼——！！！”梼杌第一个发出震天咆哮，独眼中不再是单纯的愤怒，而是被点燃的、对更大规模毁灭和吞噬的渴望！它不再计较白虎的得失，神逆描绘的图景，让它看到了无尽的杀戮盛宴！它的利爪深深嵌入地面，仿佛迫不及待要撕开洪荒的屏障。

“桀桀桀……”穷奇发出尖锐刺耳的笑声，四只眼睛闪烁着贪婪与残忍的光，“新的洪荒之主？有趣，太有趣了！让那些自诩高贵的本土生灵，在吾等的爪牙下哀嚎吧！”它舔了舔锋利的喙，想象着万族在恐惧中奔逃的景象。

饕餮那深渊巨口再次缓缓张开，这一次，不是为了吞噬眼前之物，而是流露出一种对“整个洪荒”的贪婪。吞噬法则形成的黑洞在它口中无声旋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吸力，仿佛已经预见了将洪荒万灵、天地灵脉尽数吞入腹中的场景。宫殿的空间再次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唯有混沌，那团变幻不定的灰雾，依旧保持着近乎冷酷的沉默。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翻滚的雾气似乎更加粘稠、冰冷。灰雾深处，无数只眼睛开合不定，仿佛在冷静地计算着神逆这疯狂宣言背后的力量、代价，以及那冥冥之中洪荒天道的反噬。它像一团无声的阴影，在三位始祖的狂热咆哮中，显得格外深沉莫测。片刻，那灰雾才凝聚成一个模糊的、类似头颅的轮廓，发出低沉、毫无情绪波动的声音，如同两块粗糙的混沌顽石在摩擦：

“神逆…统领…凶兽…洪流…”它似乎在咀嚼着这几个词的分量，“天道…反噬…洪荒…万族…气运…相连…汝…如何…破之？”

“自当一力破之。”话音如金石交击，铮然落地，带着斩断一切犹豫的决绝。刹那间，周遭的空气凝固了，仿佛连无形的风都慑服于这掷地有声的宣告，屏住了呼吸。

紧接着，一股令人骨髓发寒、灵魂颤栗的气息，毫无征兆地从他身后弥漫开来。那不是冰冷的寒流，而是更深邃、更古老、更暴戾的某种存在苏醒的征兆——是湮灭的预兆，是终结的低语。

空间在他身后无声地扭曲、塌陷，仿佛一张坚韧的布帛被无形的巨力强行撕裂，显露出一片深邃无垠、星光尽灭的绝对虚无。就在这虚无的裂口中央，一点猩红骤然亮起！

起初微弱如烛火，却在瞬息间膨胀、燃烧，化作一团沸腾的、仿佛由无数魔神精血熔铸而成的血焰。血焰的核心，一柄长枪的轮廓，正从虚无的胎膜中，被一股沛然莫御的意志强行拖拽而出。

“嘶～～～”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响起，“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