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吉米归心(1/2)

包间内落针可闻,唯有中央空调低沉的嗡鸣与纸张翻动的沙沙声交错起伏。吉米仔指间夹着的万宝路香烟已积了寸许烟灰,他却浑然未觉。

他终于从方才的失态中恢复,耳根残留的绯红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商人特有的审慎神色。

他坐得笔挺,衬衫的领口熨帖地立着,指尖小心地捻过企划书扉页。这份装帧精美的文件用仿羊皮纸包裹,烫金标题在灯下泛着哑光——远东贸易枢纽建设可行性报告。

正如吉米对自己的清醒认知,江湖械斗从来激不起他的热血,能让他肾上腺素飙升的从来不是砍刀见红的街头混战,而是期货市场小数点后的波动,是并购案中精准到毫秒的出手时机。

可他也比谁都清楚,自己衬衫底下若隐若现的刺青,早已给他的人生烙下了无法漂白的底色。

一声,镀金打火机掀盖的脆响打破寂静。吉米深吸一口烟,任由尼古丁在肺叶间流转,这才用掌心抚平合同扉页的折角。

纸张摩挲间,他恍惚想起几年前那个暴雨夜,深水埗后巷的馊水桶被打翻,他刚进货的二十箱电子表在雨水中浮沉,几个染着金毛的烂仔正踩着货箱哄笑。

陆小姐。烟嗓比平时更沙哑几分,你真能把我从这滩浑水里捞出来?

他加入社团的往事,是这个崩坏时代最常见的注脚。逼仄的劏房里永远飘着发霉的气味,父亲在码头扛包压弯的脊梁,母亲在制衣厂熬夜通红的双眼。他试过在写字楼当实习生,却被当成狗使唤,月薪连旺角一间笼屋都租不起。

所以他在庙街支起牛仔裤摊位,学着自己当老板。可没有字号庇佑的生意就像没壳的蜗牛,今天交完保护费,明天就有别的字号来。

最难那次,联合的马仔把他堵在货仓,蝴蝶刀拍着他脸颊说:后生仔,你这张脸长得不错,要不要下水赚钱啊。

官仔森收他时正醉醺醺打着麻将,随手把入会红包塞进牌友胸罩:阿梅你帮我看住这乖仔,他脑瓜比马栏计算器还灵光!这位和联胜小头目确实不成器,好色贪杯还烂赌,可偏偏这样的草包才让吉米安心,至少不会哪天逼着他去劈友争地盘。

企划书最后一页的签名处,烫金钢笔静静横陈。吉米突然想起上周替官仔森平账的场景,赌场的叠码仔把计算器按得噼啪响,他却在茶餐厅的卡座里,用菠萝包蘸着奶茶算出了最优解债方案。当时对方惊愕的表情,竟与此刻陆小姐眼底的欣赏如出一辙。

我知你中意干净钱。官仔森有次酒醉拍着他肩膀说可这世道,洗脚上田的哪个不是先踩满脚泥?

吉米的指尖在乙方签名处悬停良久,钢笔在灯下折射出一道冷光。烟灰终于不堪重负地断裂,在青瓷烟缸里碎成齑粉。

合上文件的声音在安静的包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拿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呷了一口。温热的茶水划过喉咙,让他纷乱的思绪稍稍沉淀。

自由这个词从他决定加入和联胜那天起,就变得无比奢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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