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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在墨色的海面上铺开细碎的银鳞,江浪指尖的纸鹤在夜风里微微颤动,像一只随时会飞走的、白色的魂灵。
船舱壁上挂着的千纸鹤无声摇晃,每一只都曾在他手上诞生于这样的夜晚,在血腥气还未从指缝散尽的时候。
他盯着新折的这只——为那个曾拍着他肩膀叫他“阿浪”的背叛者折的。
那人嘴里的哀求,和最后涣散瞳孔里映出的后悔,此刻都叠进了这脆弱的纸里。
毛巾裹不住骨子里的寒意。
这寒意一半来自海上夜风,一半来自心里那道越裂越深的缝。
左边是警校宣誓时拳头的灼热,右边是海叔把热茶推给他时,老人手上粗砺的茧和眼里的笑意。
天平两端都在往下沉,坠得他胸腔发闷。
海叔选择了他。
不是选了跟他最久的那两个人,偏偏选了他这个“来历干净、做事利落、没有牵扯”的年轻人。
他知道自己快要摸到核心了。
尊尼汪的货仓,货物的走私路线,上头的“保护伞”……碎片渐渐拼凑完整。
收网的时刻在迫近,他该感到兴奋,像潜伏已久的猎人闻到猎物的气息。
可他此刻看着手里苍白的纸鹤,只想起上个月感冒时,海叔骂骂咧咧扔给他一盒药,嘟囔着“后生仔不懂照顾自己,我像你这年纪……”没说完,但眼里的关切是真的。
也是这个人,上星期轻描淡写让他去“处理”掉那个背叛了自己投靠了尊尼汪的小胡子好让其他人醒目点。
正义该是泾渭分明的。
黑是黑,白是白。
可卧底的日子把一切搅成了浑浊的灰。
他送进去过毒贩,也目睹过“好警察”收黑钱;他替海叔铲除过对手,也知道那些对手身上未必没有血债。
这江湖本就是一口翻滚的油锅,谁跳进去,捞出来的都不会再是原来那个人。
船随着波浪轻轻起伏,像摇篮,也像坟墓。
远处岸上的灯火模糊成一片昏黄的光晕,那里有他真正的身份,有一张干净的单人床,有一份等他回去的、可能已经蒙尘的警员档案。
也有他不敢细想的未来——当海叔戴上手铐,回头看他那一眼,会是怎样的眼神?
他摸出打火机。
火苗蹿起,舔上纸鹤的翅膀。
纸张卷曲,变黑,化作一缕细弱的青烟,很快被海风吹散,什么都没留下。
烧掉,就不算数了。他对自己说。
可舱壁上那一片惨白的影子,还在风里轻轻响着,像无数个夜晚亡魂的叹息。
他终究又拿出一张纸。
方方正正。
手指开始重复那些早已刻进肌肉里的动作:对折,压痕,翻转,撑开……
月光依旧冷冷地照着。
海面依旧一起一伏。
“铃——铃——铃——”
突兀的铃声刺破了海潮的低语。
江浪手指一滞,纸鹤刚刚成形的尖喙在他指尖下被捏出细微的皱痕。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甲板暗处那台黑色大哥大上。
幽幽的闪光在昏黑中格外刺眼,伴随着持续不断的、机械的鸣响,像是某种不祥的倒计时。
他盯着它看了两秒,才慢慢伸出手。
指尖碰到冰冷的塑料外壳,被海风吹得和金属一样凉。他按下接听键,将听筒凑到耳边。
“喂?”
海风立刻灌入听筒,带来一阵沙沙的电流杂音,然后是阿贵那副总是拔高几度的、带着市侩热络的嗓音,穿透嘈杂传来:
“喂,浪哥吗?我是阿贵啊!”
江浪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身体向后靠去,倚在冰凉的机箱上面,脸上已自然而然地浮起一层惯常的、带着些许玩世不恭的笑纹,声音也懒洋洋地拖长:“哦,阿贵啊!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有什么好生意照顾吗?”
他的视线落在膝上那只叠到一半的纸鹤上,食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张边缘。
“哎呀,浪哥现在风头正盛,海叔面前第一红人,我还指望浪哥指缝里漏点好差事给我呢!” 阿贵的声音愈发谄媚,几乎能想象出他此刻点头哈腰的模样,“我打电话来,是受人之托。有位朋友,一直很想认识一下您,浪哥您看……方不方便赏个脸?”
江浪眼中掠过一丝极快、极锐利的光,像暗夜里突然出鞘的刀锋,瞬间又隐没在慵懒的眼波之下。
他轻笑一声,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傲慢和审视:“认识我?什么来头的大佛啊?阿贵,我把丑话说前头,阿猫阿狗你可别往我眼前带,最近忙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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